然而,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甲板下方那对“海獭夫妻”的执着。
或者说,是它们的无赖程度。
他的视线终于在镜头的抖动中,锁定了一个正在不断放大的模糊黑点。
就是它!
必须立刻起锚,调整航向,抢占一个更有利的应对位置!
他放下望远镜,转身就要冲向船尾的起锚机。
可就在这时,一阵奇怪的、从船尾方向传来的“咯吱——”声,让他迈出的脚步,硬生生顿在了半空中。
那声音,尖锐而刺耳。
是缆绳被一股远超其设计负荷的巨力绷紧到极限,与船体金属导轮摩擦时,发出的痛苦呻吟。
他的眉头瞬间锁成一个川字。
怎么回事?
起锚的缆绳被水下的礁石卡住了?
他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,快步冲到船尾,探头向下一看。
下一秒,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只见那两只刚刚还在不远处的海里,享受着“饭后甜点”的海獭,不知何时已经放弃了它们自己的领地。
它们一左一右,像两个技术精湛的杂技演员,用那双敲碎海胆时显得格外强壮有力的小爪子,死死地、死死地抱住了那根准备用来起锚的、足有手腕粗的纤维缆绳!
缆绳被它们俩的体重,加上它们全身下坠的力量,向下拉扯。
那根坚韧的缆绳,此刻绷得笔直,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。
它们就那么吊在船舷边上,任由海水拍打。
两双黑豆般的小眼睛,一眨不眨地,直勾勾地,死死地盯着船上的陈屿。
那眼神,那姿态,已经超越了任何语言。
那是一种最直接、最蛮横的宣告。
“我们赖上你了!”
“你这个会移动的超级食堂,今天别想把我们甩掉!”
陈屿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。
一股气血直冲脑门。
他伸出手指,指着那两个堪称“海上碰瓷”的惯犯,一口气堵在胸口,差点没能上来。
“我……!”
一个字刚出口,就被他自己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跟两个畜生讲道理?
他还没疯。
可眼下的局面,比疯了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远处,雷达上的光点已经不再是一个点了。通过望远镜,他甚至能看到对方船头劈开的白色浪花。
近了!
越来越近了!
一股致命的危机感,如同最深海域的冰冷海水,顺着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,进入了战斗状态。
可他这边,却被两个为了口吃的、连命都不要的“流氓”给死死缠住,动弹不得。
这对不速之客的意外出现,为这场即将到来的、本就紧张到极点的生死对峙,平添了一丝难以预料的、滑稽到让人想发疯的诡异色彩。
陈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,在一下一下地,猛烈地,突突直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