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腿灌满了铅,每挪动一步,膝盖和脚踝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站军姿的惩罚,榨干了林凡最后一丝力气。
当他推开三班宿舍门的时候,一股冰冷的视线瞬间将他锁定。
班长陈浩就站在宿舍中央,双手抱在胸前,身体站得笔直,整个人宛如一根烧黑的木桩,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。他的下颚线绷得死紧,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,死死扎在林凡身上。
宿舍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都到齐了。”
陈浩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,他转身,指向自己床上那床军绿色的被子。
“新兵第一课,整理内务,叠被子。”
他没有多余的废话,直接动手。
那床看似普通的被子在他手中,仿佛活了过来。
“啪!”
他一掌拍在被面,沉闷的响声让所有新兵的心都跟着一颤。他五指并拢,手掌化作铁铲,沿着被子边缘用力推压,将蓬松的棉花压实。他的动作精准、利落,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美感,每一个角度,每一次发力,都像是经过千百次的计算。
捏、压、修、整。
他的手指在被子的棱角上反复打磨,眼神专注得像个正在雕琢稀世珍宝的工匠。
几分钟后,一个标准到令人发指的“豆腐块”诞生了。四四方方,棱角分明,表面平整得可以当镜子用。
那不是一床被子,那是一件艺术品,一件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艺术品。
陈浩拍了拍手上的灰,抱着手臂,目光冷漠地扫过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。
“都看明白了?这就是标准!”
“从明天开始,每天进行内务评比。任何一个班级,只要有一个人不合格,全班取消早饭资格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砸在新兵们的心头。
取消早饭!
对于这群每天都在进行高强度体能消耗的半大小子而言,这四个字比任何体罚都更具威慑力。
新兵们看着陈浩床上那个完美的“豆腐块”,再看看自己床上软塌塌的被子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绝望,在宿舍里悄然蔓延。
第二天清晨,刺耳的哨声划破黎明。
内务评比,如期而至。
连长板着脸,身后跟着各班班长,像一群巡视领地的狮王,挨个宿舍检查。
气氛紧张到了极点。
当他们走进三班宿舍时,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停滞了。
连长的目光,越过一张张还算过得去的床铺,最终,定格在角落里一个叫王胖子的新兵床上。
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被子。
它松松垮垮地瘫在床板上,没有棱角,没有线条,活脱脱一个刚出炉、还没来得及塑形的大面包。
连长什么话也没说,只是回头,冷冷地瞥了陈浩一眼。
就是这一眼,宣判了三班的死刑。
结果毫无悬念,三班因为王胖子,成了全连今天早上唯一一个没有饭吃的倒霉蛋。
去往食堂的路上,其他班的战友们勾肩搭背,吹着口哨,唯有三班的队伍,死气沉沉,仿佛一支奔赴刑场的囚犯队伍。
腹中空空如也,胃酸在不断灼烧。
王胖子把头埋得低低的,肩膀一抽一抽,眼眶红得吓人。
“对不起……兄弟们,都怪我……”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。
“行了,别说了,谁还没个手笨的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