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悲,不是怒。
是决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有些东西,再也回不去了。
他不是不知道规矩。
他也曾想过忍。
可当药罐被踢翻,当母亲咳着血在黑暗中睁眼,当他跪在地上,徒手捧起混着尘土的药汁——他明白了。
这世道,不会给弱者留活路。
仁义?礼法?规矩?
全是强者踩着弱者脖子时,说的体面话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血,又摸了摸胸口的玉佩。
北荒林氏,未绝于世。
他还活着。
只要活着,就还有路。
哪怕那条路,通向的是人心最黑的深处。
夜极深。
林昭终于起身,将药罐碎片收拾进角落,重新添炭,把母亲的被角掖紧。她已昏睡,呼吸微弱,但总算安稳了些。
他坐在床边,一言不发,盯着地上那摊药泥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从墙角取出一块破布,蘸水,一点点擦去地上的污迹。
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像是在埋葬什么。
又像是在准备什么。
天快亮了。
风小了些。
林昭站在窗前,望着外头灰蒙蒙的雪地。
他知道,明天,他还要去坊市。
还要低头。
还要忍。
但这一次,他的忍,不再是认命。
而是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等一个,能把这世道,一点点撕开的口子。
他摸了摸左耳的疤。
幼年为护母亲,与人搏斗所留。
那时他八岁,手无寸铁,却敢咬人喉咙。
现在他十九岁,身无长物,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力量,不是修为。
是权。
是能让一句话,决定一个人生死的权。
他不懂修炼,不懂丹道,不懂阵法。
但他懂人心。
他知道周元为何敢踹门。
因为他背后有周家,有执法殿,有宗门默许的规则。
他也知道,自己为何只能跪着。
因为他身后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家族,没有靠山,没有身份。
但——
他还有命。
一条贱籍之命。
可命再贱,只要还跳着,就还能搏。
雪停了。
天边泛出一丝青灰。
林昭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底已无波澜。
像一口深井,沉着,冷着,藏着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