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海的浪涛终于静了。
阿牛是被潮汐声唤醒的。那声音不像寻常海潮的轰鸣，倒像是谁在遥远的地方敲一面青铜古钟，沉缓、厚重，每一下都震得他丹田里的守心剑鸣颤。他睁开眼时，晨光正透过头顶的时空晶膜漏下来，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银斑——归墟岛的“清晨”来得毫无征兆，前一刻还是混沌色的昏暗，下一刻便亮得刺目。
“阿牛哥！”
林枫的声音从左侧传来，带着哭腔。阿牛转头，见少年正跪坐在青离身边，暖阳光轮的光晕弱得像风中残烛，却仍固执地罩在古木修士身上。青离的脸色白得像昆仑巅的新雪，古木藤蔓从袖中垂出来，藤叶蔫巴巴地卷着边，连最耐活的青莲纹都黯淡了三分。
“别慌。”阿牛撑着身子坐起，守心剑自动浮到他膝头，剑身上的混沌纹路流转着温润的金芒，“青离只是道韵耗得太狠，生脉能慢慢养回来。”
他伸手覆在青离腕脉上，清泉意纹顺着指尖渗进去——苏晚不知何时已凑过来，清透的水膜裹住两人的手，帮着探查。片刻后，苏晚松了口气：“根骨没损，就是生机池空了，得用上好的灵液泡上十天半月。”
“灵液俺有！”赤霄从右侧爬起来，赤焰铠甲破了好几处，露出里面泛着淤青的皮肤，却还攥着个玉瓶，“这是俺在玄冰渊抢的千年寒髓，够青离用两天。”
汐月也醒了，正用青龙本源之力给凌霜疗伤。冰凤修士的睫毛上还凝着冰碴，闻言睁开眼，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阿牛的脸：“我们……真的毁了混沌之心？”
“嗯。”阿牛点头，指尖摩挲着守心剑的剑脊。剑身上的混沌纹路此刻温顺得像条睡熟的小蛇，再没了之前与混沌之心共鸣时的躁动，“最后一击时，我分明听见混沌海深处传来一声碎裂的响，像……像有人摔碎了一面镜子。”
“镜子？”逍遥星图飘过来，银辉扫过四周，“混沌之心本就是混沌海的一面‘镜’，照见过去未来。如今镜碎了，混沌海的时空法则怕是要乱上一阵子。”
话音未落，脚下的归墟岛突然晃了晃。众人惊呼着扶住身边的时空晶石，就见岛中央那团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光茧残骸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，露出下面黑沉沉的岩层——那不是普通的石头，是凝固的时空原浆，每道裂纹里都渗着银灰色的流光。
“不好！”明心子清泉意纹骤紧，水幕“唰”地展开护住众人，“时空原浆要泄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岩层突然炸开，一道丈高的银灰色洪流喷涌而出，裹挟着无数时空碎片朝众人卷来。赤霄反应最快，赤焰拳头砸出去，“力尊·镇流！”拳风撞在洪流上，激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，却没能拦住分毫——那些时空碎片像长了眼睛，专往人七窍里钻。
“闭气！用道韵护体！”阿牛大喝，守心剑金芒暴涨，在身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。苏晚的清泉意纹化作水罩，凌霜的冰凤道韵凝成冰壳，汐月的青龙之力盘成光茧，连林枫都咬着牙催动暖阳光轮，把光轮缩成指甲盖大小，死死贴在阿牛后背——少年的道韵虽弱，却带着股子拼到底的韧劲儿。
时空洪流擦着剑网掠过，刮得阿牛脸颊生疼。他瞥见洪流里裹着几张熟悉的面孔：有个穿青衫的道士，是三百年前陨落的太玄门掌教；有个扎双髻的女童，是五百年前被混沌兽叼走的散修；甚至还有个模糊的影子，像极了当年在玄冰渊救过他的老船夫。
“都是时空残影……”青离虚弱地开口，古木藤蔓颤巍巍地伸出去，卷住一片即将撞上凌霜的碎片，“生脉·渡魂。”藤叶上的青莲亮了亮，那女童的残影竟露出一丝安详，随着藤蔓飘向高空，融进了混沌海的风里。
众人合力撑了半刻钟，时空洪流才渐渐弱下去。阿牛抹了把脸上的冷汗，发现守心剑的混沌纹路暗了些——显然，维持剑网耗了他不少本真道韵。
“得离开这儿。”逍遥星图银辉急闪，“时空原浆泄漏会引发连锁反应，整个归墟岛很快会塌进混沌海。”
“往哪走？”赤霄四下张望，归墟岛边缘的晶膜正一块接一块往下掉，像被啃剩的鱼骨架，“俺瞅着四面都是海，也没个陆地方向。”
“东北方三十里，有片‘浮空礁群’。”苏晚指着星轨图谱，“那是混沌海少有的稳定区域，上面的灵植能补你们的道韵。”
众人互相搀扶着往东北走。脚下的时空晶石越来越薄，时不时就踩空一块，坠进下面的混沌海。凌霜的冰凤长弓早断了，此刻只能靠冰凤道韵凝成冰棱探路；汐月的青龙幼龙缩成米粒大，趴在她锁骨上打盹，龙瞳半睁半闭，随时准备预警；林枫的暖阳光轮彻底灭了，少年却摸出块从玄冰渊捡的火绒石，借着微光给大家照路——那火绒石是他偷偷藏的，说是“万一迷路了能取暖”。
行至浮空礁群时，天色已暗。混沌海的夜没有星星，只有偶尔划过的时空闪电，把礁群照得忽明忽暗。阿牛选了块最大的礁石落脚，刚要喘口气，就听见赤霄骂了句脏话：“他娘的，这破地方也有人！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礁群入口处立着个青袍人。那人腰间挂着块太玄门的玉牌，袖口绣着朵半开的青莲，不是青离的“生脉”纹，却有几分相似。他负手而立，身后跟着四个修士，个个气息沉稳，至少都是金丹后期。
“青离道友。”青袍人开口，声音温润，却带着股子居高临下的劲儿，“别来无恙啊。”
青离身子一僵，古木藤蔓“唰”地竖起来，挡在众人面前：“你是……太玄门现任掌教，陆明渊？”
“正是在下。”陆明渊笑了笑，目光扫过阿牛手中的守心剑，“听说守心一脉为了毁混沌之心，折了不少人？青离道友如今道基受损，不如随我回太玄门，我让药堂给你用最好的‘续脉丹’。”
“不必。”青离声音发紧，“我守心一脉的事，不劳外人费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