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霞城的废墟,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焦黑的断壁残垣间,灵气紊乱,凡人的哭喊与修士的怒斥交织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嚣。阿牛与言尘子立于街心,脚下是破碎的青石板和尚未冷却的机关傀儡残骸。被言灵枷锁禁锢的鲁大师,面色灰败,眼中却仍闪烁着不甘与怨毒。
“你以为,抓住我,就能高枕无忧了?”鲁大师嘶声道,尽管口不能言,灵力被锁,但他身为天工府三杰之一的傲气,仍未完全磨灭,“我乃天工府核心弟子,宗主墨衡亲传!你敢动我,便是与整个天工府为敌!那‘原初之种’的力量,也护不住你们!”
阿牛负手而立,神色淡漠,连眼皮都未抬一下。“天工府的威胁,我听腻了。至于那把‘钥匙’……它护不护得住我,你没机会活着看到第二回了。”他话音未落,言尘子已微微侧首,双目中金光流转,一道无形的言灵之力,精准地刺入鲁大师的识海深处,将其神魂中有关天工府核心机密、墨衡布局以及青冥界“上界代言人”网络的所有记忆,瞬间“读取”并备份。
“言先生!”阿牛赞许地看了他一眼。这正是他需要的。破法剑宗的覆灭,天工府的介入,背后必然牵扯更深。与其被动等待敌人层层加码,不如主动出击,挖出这凡俗界域棋盘后的执棋者。
“他说的不错,但你漏了一点。”言尘子收回目光,声音低沉,“天工府虽强,却并非此地主事者。他们只是……‘技术提供方’。真正掌控这青冥界,并视我言灵圣庭为‘规则污染’、‘必须清除’的,另有其人。”
“谁?”
“青冥界,天元大陆,九大洞天福地之主,以及他们背后,那些来自‘上界’的……监察使。”言尘子指向东南方向,那里,云层之上,隐隐有九座巨大的浮空岛屿轮廓,如同九只俯瞰众生的眼睛,“他们,才是制定此地‘天道规则’的人。破法剑宗的‘破法’理念,天工府的‘道器通解’,皆源于他们的授意。目的,只有一个——维持‘秩序’,杜绝任何可能颠覆现有规则的力量滋生。而你,和我,都是他们眼中,必须拔除的‘病毒’。”
阿牛眼中寒芒一闪。果然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他踏入青冥界,本意是低调寻找“指令翻译”,却不想,每一步,都踩在了某些庞然大物敏感的神经上。
“既然来了,那就去会一会。”阿牛不再废话,守心剑入手,剑身金芒内敛,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,“带路。”
言尘子点了点头,他走到鲁大师面前,言出法随,解开了其部分禁锢,使其能勉强开口,但神魂与灵力依旧被严密监控。
“带我们去见你们的主子,或者,我让你尝尝,什么叫真正的‘万法归寂’。”言尘子的声音,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鲁大师浑身一颤,他深知言灵圣庭的可怕,更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,已将这份力量推演到了何等匪夷所思的地步。他不再迟疑,恨声道:“跟我来!我带你们去‘通天台’!那是九大洞天福地共设的‘仲裁之所’,也是那位……‘上界监察使’的临时驻跸之地!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,通天台。
此地位于落霞城千里之外的天柱峰顶,由九根高达万丈、铭刻着无数禁制符文的巨型石柱支撑而起,悬浮于云海之上。平台中央,耸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青铜大殿,殿门上方,悬挂着一块无字巨匾,透着一股镇压万古的威严。
此刻,大殿内外,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鲁大师被两名气息森严的洞天守卫押解着,跪在大殿入口。阿牛与言尘子则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。
大殿之内,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,反而异常简朴。九张高背玉椅,呈环形摆放,椅上坐着九道气息渊渟岳峙的身影,他们便是天元大陆九大洞天福地的当代之主。而在大殿最上方的那张主位上,空悬着,但所有人都知道,那无形之中,端坐着的,是来自上界的监察使——玄机子。
“言尘子,你这老鬼,果然还藏着一手。”主位下方,一位身披赤红道袍,面容枯槁的老者冷笑道,他是离火洞天之主,炎烬真人,“勾结域外邪魔,私藏禁忌力量,今日,便让你言灵圣庭,彻底断绝!”
“邪魔?禁忌?”言尘子嗤笑一声,环视众人,“若守护‘定义’之权,探索‘规则’之秘,便是邪魔,那尔等,所谓何物?一群只会维护旧有‘程序’,扼杀一切新‘变量’的……系统管理员么?”
“放肆!”炎烬真人大怒,他霍然起身,一掌拍向言尘子。掌风未至,一股焚尽八荒的恐怖热浪,已席卷整个大殿。
“言灵·静滞。”言尘子轻叱一声,双目金光大放。大殿内的空气,瞬间凝固,那足以融化精钢的掌风,在距离他三尺处,硬生生停滞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卷。
“破法·断流!”一声清喝响起,另一名洞天之主,玄水洞天之主,冰魄仙子,素手轻扬,一道至阴至寒的剑气,无声无息地斩向阿牛。此剑,专破一切灵力流动,意图冻结阿牛体内那股神秘权限的运转。
阿牛不闪不避,守心剑轻描淡写地一划。
【定义:此“断流”剑气,为“吾”之“润滑液”。执行:吸收,转化,增强“定义”之流畅度。】
那道阴寒剑气,在触碰到守心剑的瞬间,竟如百川归海,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,非但未能冻结阿牛,反而让守心剑的金色光晕,变得更加灵动流转。阿牛周身三尺,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“规则缓冲区”,任何针对他的“定义攻击”,都会被先行“解析”与“同化”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”冰魄仙子美眸圆睁,难以置信。
“没什么不可能的。”阿牛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,“你们所谓的‘天道规则’,不过是上界编写的一套底层代码。而我,现在做的,是尝试……重写它的一部分。”
“狂妄!”主位之上,那股一直隐而不发的威压,终于显现。一道苍老而淡漠的声音,在整个大殿中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