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源自世界之树核心的金色波纹,如同神罚,在新世城上空缓缓消散。留下的,是一片死寂的废墟,与数千名失去意识的修士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混杂着世界之树根须断裂处流淌出的、带着奇异甜香的金色汁液。曾经象征着希望与生机的“新世城”,此刻宛如一座巨大的坟场。
张明悬浮在半空,衣衫猎猎作响,脸色苍白如纸。他看着下方那棵巍峨巨树,看着那根将赵魁彻底吞噬、此刻仍在缓缓蠕动、仿佛在消化猎物的粗壮根须,只觉得一股寒气,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错了。错得离谱。
他一直以为,世界之树的意志是温和的、无私的,是在引导青冥界的生灵走向新生。他以为那场“试炼”,是树的考验,是成长的契机。他以为那所谓的“共生”,是平等的契约。
原来,从头到尾,他都只是在自作多情。
那温和的意念,那所谓的“试炼”,不过是这尊庞然大物在观察、评估它的“食物”罢了。它允许他们建立秩序,允许他们发展,甚至允许他们产生内部的矛盾与倾轧,因为这能让“饲料”们更有活力,肉质……或者说“灵质”,更加鲜美。
而赵魁的背叛,那愚蠢而疯狂的一刀,并非唤醒了它,而是……激怒了它。它终于撕下了伪装,露出了獠牙。那道金色波纹,既是惩罚,也是警告。警告所有胆敢挑战它权威的蝼蚁。
“张长老……”
一个虚弱的声音,从下方传来。是韩枫。他挣扎着从一堆瓦砾中爬起,浑身是血,元婴期的修为,竟已跌落至金丹巅峰,气息萎靡不堪。在他身边,是同样狼狈不堪的雷烈和其他几位营长。他们都是刚才那道波纹的直接受害者,神魂受创,实力大减。
“我们……都做了什么……”韩枫抬起头,看着那棵巨树,眼中充满了痛苦与迷茫,“我们……真的只是……饲料吗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答案,早已刻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,刻在那些昏迷不醒的同袍身上,更刻在那根仍在滴落金色“血液”的恐怖根须上。
“磐石营,集合!”雷烈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强提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。尽管修为大跌,但他身为营长的威严犹在。幸存的磐石营修士,强忍着神魂的剧痛,相互搀扶着,迅速在他身后列队。他们,是损失最惨重的队伍,近三分之一的弟兄,永远倒在了那道波纹之下,或是被根须的余波震碎了心脉。
“疾风营、神行营、百战营!所有还有行动能力的,立刻集结!”韩枫也立刻下达了命令,他的声音因神魂受损而断断续续,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幸存者们,无论来自哪个阵营,此刻都暂时放下了彼此间的仇怨。面对共同的、压倒性的恐怖存在,个体的纷争显得如此可笑而渺小。
张明缓缓落地,脚步沉重得像拖着千斤枷锁。他走到众人面前,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、伤痛、写满恐惧的脸庞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,“愤怒?不甘?还是……彻底的绝望?”
没人说话,但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我也一样。”张明坦然承认,“我曾以为,找到了救世之法。结果,却是将大家引入了更大的陷阱。”
他抬头,直视那棵巨树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。
“但是,赵魁死了。他用他的愚蠢和疯狂,为我们证明了唯一的一条路。”
“什么路?”雷烈沉声问。
“反抗。”张明吐出两个字,掷地有声,“它不是神,更不是我们的母亲。它是一个强大的、拥有自我意识的……掠食者。而我们,是它的猎物。既然是猎物,就有反抗的权利。哪怕……只有一线生机。”
“反抗?”韩枫苦笑一声,指着那棵巨树,“长老,您看看它!我们刚才所有人联手,加上您的阵法,都未必能伤它分毫!它的怒火,就能让我们全军覆没!拿什么反抗?用我们的血肉之躯,去填它的牙缝吗?”
“所以,我们不能蛮干。”张明深吸一口气,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,“赵魁那一刀,虽然鲁莽,却给了我们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。”
他指向那根吞噬了赵魁的主根。
“那根主根,在被斩伤后,发出了愤怒的波纹。这说明,它……或者说它的本体核心,与我们一样,存在着弱点。它的‘神性’可以被激怒,‘野性’可以被触动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张明眼中精光一闪。
“它在进食。它在吞噬灵髓晶,吞噬地脉灵气,甚至……吞噬赵魁。这说明,它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。它需要‘补给’。而我们,就是它选定的‘补给线’。只要我们切断这条补给线,或者……让它觉得‘捕食’的成本远高于收益,它就不得不……停下来。”
“切断补给线?”雷烈皱眉,“长老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离开新世城。”张明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这座城市,是建在它的根系之上的。我们,就是它嘴边的肉。留在这里,我们所有的努力,都只是在为它提供养料。只有离开,进入归墟,或者……深入青冥界那些尚未被它完全控制的区域,我们才有可能找到一线生机,才有机会,去探寻它真正的秘密,去寻找……能够对抗它的力量。”
“离开新世城?去归墟?!”韩枫失声惊呼,“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?归墟的浊气,连元婴修士都撑不过一炷香!我们现在的修为,进去就是……”
“我们没得选。”张明打断了他,目光扫过众人,“留在这里,就是慢性死亡。被它慢慢吸干。出去,或许会死,但至少,是战死。而且,我们不是赤手空拳地去送死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那片被金色波纹扫过,却奇迹般地保存下来的、位于新世城边缘的一片低矮建筑区。那里,是“工造营”的驻地,负责维护和制造各种法器、傀儡。
“工造营的弟兄们,都还活着吗?”张明高声问道。
一个拄着拐杖、满脸烟尘的中年修士,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,他是工造营的营长,铁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