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存的修士们,红着眼眶,嘶吼着,迎向了那些从死亡中归来的亡灵。刀剑砍在骨头上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,火星四溅。法术的光芒,在幽暗的洞穴中明灭不定,却难以对那似乎无穷无尽的骸骨大军造成致命的伤害。这些骸骨魔,似乎并非依靠灵力维持,而是被某种更深层的怨念驱动,除非将其彻底打碎、焚毁,否则它们总能重新拼凑起来。
战斗,从一开始,就陷入绝望的消耗。
每一分每一秒,都有人倒下。或被骸骨魔锋利的骨爪洞穿胸膛,或被那无形的怨念侵蚀神魂,化为行尸走肉,加入对方的行列。
“不行!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!”韩枫一剑劈碎一具人形骸骨魔,但更多的骸骨立刻填补了空缺。他感觉到体内的毒性与伤势正在飞速恶化,灵力也已见底。
“往深处走!这洞穴有古怪,或许……有生路!”雷烈一边用巨大的腿骨砸碎冲上来的骸骨,一边吼道。他注意到,那些骸骨魔似乎对洞穴深处,隐约有些……忌惮?它们追击的力度,在外围最强,越往洞穴深处,似乎越不愿深入。
“走!”韩枫也发现了这一点,不再犹豫,与雷烈一起,护着仅存的三十余名还能战斗的修士,边打边退,朝着洞穴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撤去。
果然,随着他们深入,追击的骸骨魔数量开始减少,那些幽绿的磷火,也在身后渐渐远去,只留下令人心悸的沙沙声。
洞穴似乎没有尽头,越往里,空间反而越是开阔。脚下的骨粉越来越厚,几乎没到膝盖。空气中,那股腐朽与怨毒的气息,也浓郁到了几乎化为实质的地步,连那微弱的“驱瘴阵”光芒,都无法完全阻隔,侵蚀得众人头晕目眩,神魂摇曳。
就在众人几乎要被这股压抑的绝望彻底吞噬之时,前方,出现了一点……光。
不是幽绿的磷火,也不是法术的光芒。而是一种淡淡的、柔和的、仿佛从玉石内部透出的……乳白色微光。
那光芒,来自于洞穴的最深处,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。在那里,骸骨的数量明显减少,取而代之的,是地面上一层晶莹的、如同玉髓般的奇异物质。而在那片玉髓地面的中央,生长着一株……植物。
它不高,只有三尺,通体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玉质,枝干虬结,叶片如翡翠雕琢。最引人注目的,是它顶端,结着三枚拇指大小、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……果实。
果实散发出的气息,纯净、温和,与周围那污秽、怨毒的死亡气息,形成了鲜明到极致的对比。它仿佛这片死亡绝地中,唯一一点不甘熄灭的生命之火,一种……“净化”与“生机”的象征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?”一名修士喃喃道,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渴望。在这绝望的深渊,任何一点“生机”的迹象,都足以让人疯狂。
“小心!事出反常必有妖!”韩枫强压住心中的悸动,厉声警告。他本能地感觉到,那株植物,绝不简单。能在这种地方生长,其本身,或许就是一种无法理解的“异常”。
然而,他的警告,对于早已濒临崩溃的幸存者们来说,显得如此无力。
“是灵果!能净化浊气的灵果!”
“吃了它!我们就能活!”
“冲啊!”
数名被伤势、毒性、绝望逼到极限的修士,再也按捺不住,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株玉树,伸手抓向那三枚诱人的果实。
“不要!”雷烈想要阻止,却已来不及。
就在那几人的手指,即将触碰到果实的瞬间——
异变,发生了。
那株玉树,顶端的三枚果实,同时爆发出刺目的乳白色光芒。光芒之中,竟浮现出三张模糊的、充满痛苦与悲悯的……人脸虚影。
与此同时,那看似无害的玉髓地面,猛地塌陷下去,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、涌动着漆黑粘稠液体的……“池子”。
池中,无数条由纯粹怨念与浊气构成的、半透明的黑色触手,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猛地窜出,瞬间缠住了那几名冲在最前面的修士。
“呃啊——!”
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,戛然而止。那几名修士,连挣扎都未能做出,便被黑色触手拖入池中。池水翻滚,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与消融声。
仅仅一息,池水恢复平静。那三枚果实的光芒,也随之黯淡,其上的人脸虚影,变得更加痛苦、扭曲,仿佛在无声地哀嚎。
“是……陷阱!”韩枫浑身冰冷,如坠冰窟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“生机”,而是……以生灵血肉与神魂为食的、更加可怕的……“捕食者”!
它以“净化”与“生机”为诱饵,吸引着踏入此地的绝望生灵,成为它……或者说,成为这口“怨念之池”的养料!
“后退!快后退!”雷烈嘶吼着,带着剩下的人,疯狂地向后撤退。
然而,他们身后,那沙沙的摩擦声,再次响起,且越来越近。那些被他们甩开的骸骨魔,似乎受到“怨念之池”动静的刺激,再次追了上来。幽绿的磷火,在黑暗中连成一片,如同索命的鬼潮。
前有绝杀陷阱,后有亡灵追兵。
韩枫与雷烈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。
难道,他们历经千辛万苦,付出无数牺牲,从“神树”口中逃脱,最终,还是要葬身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腐骨沼泽,成为这口“怨念之池”的又一份养料,或是那些骸骨魔中的一员吗?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那株玉树顶端,那三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虚影中,居中的那一张,似乎挣扎着,朝他们的方向,极其轻微地……眨了眨眼。
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意念,如同风中残烛,飘入了韩枫的脑海。
“地下……有路……通往……归墟……裂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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