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活命,来‘心脏’。”
那行歪歪扭扭、刻在锈蚀金属板上的小字,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烛火,瞬间点燃了韩枫和雷烈眼中最后一丝求生的渴望。
心脏?是指那艘暗金色“方舟残骸”的核心,那个搏动着银白色光源的部位吗?
此刻,已容不得他们细想。七八条虚空蠕虫的围攻,已将残余的二十余名修士逼入绝境。又有两人被蠕虫喷出的酸液击中,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,惨叫着在虚空中翻滚、消融。雷烈的一条手臂,也被蠕虫的尾鞭扫中,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,软软地垂了下来。
“向心脏方向突围!”韩枫嘶吼,手中断剑爆发出最后的、灰白色的光芒,并非攻向蠕虫,而是斩向脚下那块刻字的金属板——将其作为踏板,猛地一蹬,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,朝着“方舟残骸”的方向,借助虚空中的微弱牵引力,拼尽全力跃去。
“走!”雷烈也强忍剧痛,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抓住身边一名受伤的修士,紧随其后。
剩余的十余名修士,也纷纷效仿,将周围的漂浮残骸作为临时的借力点,狼狈不堪地向着那艘庞然大物逃窜。
虚空蠕虫发出愤怒的嘶鸣,在后面紧追不舍。它们扭曲空间,喷吐酸液,试图拦截。但逃亡者们此刻爆发出的求生本能,让他们发挥出了超常的水平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攻击。又有两名修士被蠕虫的触须缠住,拖入黑暗,但他们发出的最后吼声,也为其他人争取了宝贵的瞬间。
这是一场在虚空坟场中,与死神赛跑的亡命奔逃。
距离在缩短。那艘“方舟残骸”越来越近,其庞大的体量所带来的压迫感,也越来越强。韩枫甚至能看清其表面那暗金色、层层叠叠的“甲壳”上,无数道深邃的裂痕与撞击坑,以及从一些裂隙中,缓缓流淌出的、粘稠的暗红色“液体”。一股混杂着金属锈蚀、能量过载后的焦糊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“机油”与“血腥”混合的怪异气味,扑面而来。
而“方舟”核心,那个搏动着的银白色光源,也看得更加真切。那并非一个简单的光团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被无数管道与机械结构环绕的、呈现出完美几何形状的晶体。晶体内部,银白色的光如同液体般流转、脉动,每一次搏动,都牵动着周围虚空能量的潮汐,散发出浩瀚、威严,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……孤寂与悲伤的气息。
“看!那里有入口!”雷烈指向前方。
只见在“方舟”下方,靠近“腹部”的位置,有一个巨大的、明显是人为(或者说,某种文明)造成的撕裂状破口。破口边缘,扭曲的金属与断裂的管线裸露在外,闪烁着不稳定的电火花。而在破口内部,隐约可见一条倾斜向下的、幽深的金属甬道。
“进去!”韩枫没有任何犹豫,带头冲入了那个破口。
紧随其后的众人,也鱼贯而入。
甬道内部,出乎意料的宽敞,但一片狼藉。地面布满了扭曲的金属残骸、散落的不知名仪器碎片,以及早已干涸成黑色硬壳的、不知是油渍还是血迹的污迹。墙壁上,镶嵌着早已熄灭的、造型奇特的照明装置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埃与腐朽的气息,与外界虚空那种空旷死寂截然不同,多了一种被“封闭”与“遗忘”的压抑感。
那些追击的虚空蠕虫,在追到破口处时,竟停了下来。它们徘徊在破口外,嘶鸣着,却不敢轻易踏入。似乎这艘“方舟残骸”内部,有某种让它们感到忌惮的气息。
众人暂时安全了,但没有人敢放松警惕。这艘巨舰内部,比外面的虚空坟场,更加诡异,更加……不祥。
“刚才那行字……”韩枫喘息着,靠在一面冰冷的金属墙壁上,打量着四周,“是谁留下的?是这艘‘方舟’上,原本的幸存者?还是……后来者?”
“不知道。”雷烈摇头,他撕下一截衣襟,草草包扎着断臂,脸色因失血与疼痛而苍白,“但这地方,绝对不简单。那什么‘哨站’系统,似乎对这里很忌惮,只让我们在外围活动。这心脏……怕是这艘船最核心,也最危险的地方。”
“危险也得闯。”韩枫咬牙道,他拿出那枚虚拟令牌,发现其上的坐标指引,在进入“方舟”后,便彻底失效,变成了一片乱码。“那‘哨站’给的任务,明显是让我们去送死,好收集数据。指望它给我们‘污染抑制’方案,怕是痴人说梦。这‘心脏’,是唯一的生路。”
“怎么走?这鬼地方,跟迷宫一样。”一个修士看着前方纵横交错的、或坍塌、或封闭的通道,面露绝望。
韩枫也皱紧了眉头。这艘巨舰的内部结构复杂得超乎想象,而且显然经历了惨烈的破坏,许多通道都被堵死,或者布满了危险的、裸露的能量管道。
就在这时,一阵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的、仿佛无线电干扰般的“杂音”,在韩枫的脑海中响起。
不,并非杂音。
是……一种语言。一种他从未听过,却莫名能“理解”其核心意思的、极其古老、极其简洁的……机械语言。
“能量……低……生命信号……微弱……威胁……等级……低……”
“符合……‘紧急预案’……条件……启动……最低限度……引导……”
紧接着,韩枫脚下,那布满了尘埃与污迹的金属地面,忽然亮起了一条条极其细微的、淡蓝色的光线。光线如同拥有生命,在地面上蜿蜒、延伸,组成了一个清晰的、指向斜前方一条相对完好的岔路的……箭头标记。
这标记,与外面金属板上的,如出一辙。
是这艘船!是这艘“方舟残骸”本身的……“意识”或者“应急系统”,在引导他们!
韩枫与雷烈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决然。
“跟上这光!”韩枫低声道。
一行人,沿着地面上那淡蓝色的箭头标记,小心翼翼地前进。标记并非一路畅通,时而需要翻越倒塌的金属隔墙,时而需要从裸露的、滋滋作响的能量管道下方匍匐穿过。沿途,他们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:被某种巨力撕碎的、穿着奇特制服(早已化为尘埃)的“船员”骸骨;嵌在墙壁里、早已失去光泽的、造型奇特的武器残骸;甚至还有一些被冻结在巨大透明容器中、形态怪异、早已失去生命迹象的未知生物标本……
这艘船,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,经历了一场无法想象的灾难。而他们,正在沿着灾难的遗迹,走向其最核心的伤疤。
越往里走,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就越发明显。那并非灵气,而是一种更加精纯、更加狂暴、充满了“科技”与“法则”混合感的能量。墙壁上,开始出现更多仍在微弱闪烁的控制面板与指示灯,上面显示着无法理解的符号与不断跳动的、早已归零或变成乱码的数据。
终于,在穿过一道需要输入密码(但早已失效,被蓝色光线引导着从一处破损的通风管道绕行)的厚重气密门后,他们来到了一处……相对“完整”的巨大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