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焚邪盟”三百修士，包括焚香谷烈阳长老、天剑门副门主等一众好手，于黑煞渊外被“煞尊”弹指间抹杀，尸骨无存，神魂俱灭。这消息，如同投入滚油锅中的冷水，瞬间在早已因“天煞”真相而暗流汹涌的修真界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。
恐惧，如同跗骨之蛆，迅速蔓延。
如果说，绝命岭外张小凡展现“天煞”魔影，宣告“真相”，更多是冲击了各大势力的认知与信仰。那么，黑煞渊这场干净利落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屠杀，则是实打实地将“煞尊”的恐怖实力，与毫不留情的冷酷手段，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那不是战斗，那是碾压，是抹除。
一时间，“煞尊”之名，在无数散修、中小门派乃至底层修士口中，被赋予了近乎魔神般的色彩。黑煞渊方圆千里之内，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、想趁乱捞一把的势力，瞬间偃旗息鼓，噤若寒蝉。通往黑煞渊的各条道路，人迹罕至，连最凶悍的妖兽似乎都绕道而行。
然而，在这片表面因恐惧而凝结的死寂之下，暗流，却以更加汹涌、更加诡谲的方式，奔流着。
青云山，玉清殿。
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道玄真人依旧闭关不出，主持事务的萧逸才坐在下首，脸色苍白，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。殿中，水月大师、田不易、曾叔常等各脉首座俱在，人人面色沉凝。
“消息……核实了？”田不易的声音有些干涩，他紧握着拳头，指节发白。大竹峰一脉与张小凡渊源最深，此刻心情也最为复杂。
“核实了。”萧逸才深吸一口气，缓缓道，“焚香谷烈阳长老的本命魂灯已灭，天剑门那边也确认了。三百余人，无一生还。现场……几乎没有打斗痕迹，只有一片被强大力量彻底‘净化’过的区域，残留的灵力波动极其诡异，蕴含……‘湮灭’之意。”
“湮灭……”水月大师喃喃重复，保养得宜的脸上，第一次显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惊悸。陆雪琪的“陨落”，本就让她心力交瘁，如今张小凡又展现出如此恐怖、如此不似人间的力量，让她对未来的预感，糟糕到了极点。
“他……真的是‘天煞’？”风回峰首座曾叔常眉头紧锁，“还是说，只是掌握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上古邪功？”
“无论是哪一种，”萧逸才苦笑道，“都意味着，他已彻底脱离了我们的掌控，甚至……超越了现今修真界绝大多数人理解的范畴。他不再是青云门的弃徒张小凡，他是‘煞尊’，是一个拥有毁灭力量的……变数。”
“焚香谷那边什么反应？”田不易问。
“烈阳长老是焚香谷实权长老之一，此等损失，焚香谷岂能善罢甘休？”萧逸才道，“据说李洵之父，那位谷主已经出关，暴怒无比。但……他们暂时没有再次组织大规模讨伐的迹象。似乎在等，等一个合适的时机，或者……在联络其他势力。”
“等？”水月大师冷笑，“等什么？等那魔头变得更厉害？还是等我们自己先乱起来？”
殿中一时沉默。谁都清楚，如今的“煞尊”，已非一家一派可以轻易对付。但联合？谈何容易！正道内部本就因“真相”而分裂，彼此猜忌。魔教那边更是虎视眈眈，巴不得正道与“煞尊”拼个两败俱伤。
“掌门师兄……依旧没有指示吗？”田不易看向萧逸才。
萧逸才缓缓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忧虑：“师尊闭关前，只留下一句——‘静观其变，固守本心’。他似乎……在等什么。”
等什么？没人知道。
就在青云门高层愁云惨淡，商议不出个所以然时，焚香谷深处，一座被地火环绕的密室内。
“废物！统统都是废物！”焚香谷主，李洵之父，那位须发赤红、面容威严的老者，此刻须发皆张，双目喷火，一掌将身旁一张千年铁木打造的桌案拍得粉碎！“三百精锐！还有烈阳！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，就让人给抹了！我焚香谷的脸，都让丢尽了！”
下方，数名焚香谷长老垂首而立，噤若寒蝉。李洵也在其中，脸色阴沉，眼中却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恐惧、嫉妒与疯狂的光芒。
“父亲息怒。”李洵上前一步，咬牙道，“那魔头实力诡异，远超预计，硬拼绝非上策。依孩儿之见，我们不如……暂避锋芒，暗中联络天音寺、金刚门等派，共商对策。同时，或许可以……尝试接触一下鬼王宗？”
“鬼王宗？”焚香谷主眉头一拧。
“不错。”李洵眼中闪过一丝算计，“鬼王宗对‘天书’和那魔头的兴趣，绝不比我们小。而且，据我们安插的探子回报，鬼王宗似乎掌握了一些关于‘天煞’和上古之战的隐秘。敌人的敌人，未必不能暂时合作。若能借鬼王宗之力，或从其手中得到克制那魔头之法……”
焚香谷主沉默了，赤红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。与魔教合作，这是正道大忌。但如今，面对“煞尊”这个超出常理的威胁，似乎……也顾不得那么多了。
“此事……需万分机密。”良久，焚香谷主缓缓说道，眼中厉色一闪，“你去办。记住，我焚香谷，绝不能被魔教牵着鼻子走！”
“孩儿明白！”李洵眼中闪过喜色，躬身退下。
而此时此刻，魔教鬼王宗，伏龙鼎大殿深处。
鬼王宗主依旧隐在兜帽阴影之下，听着青龙的禀报。
“黑煞渊一战，已确认。手段……确系‘天煞’本源之力无疑，且其掌控程度，远超我等预估。”青龙的声音带着凝重。
“有趣。”鬼王宗主的声音，听不出喜怒，“看来，这颗‘种子’，比我们想象中，发芽得更快，也更……茁壮。周一仙那边，有什么动静？”
“暂无动静。自绝命岭一别，便失去了踪迹。”青龙回道。
“周一仙……”鬼王宗主低声重复这个名字，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，“这个老东西，才是最让人看不透的。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？”
“宗主，我们是否要加快计划？趁那‘煞尊’羽翼未丰，与焚香谷等派联手……”青龙试探道。
“联手？”鬼王宗主轻笑一声，带着一丝嘲讽，“与那些伪君子联手，对付我们亲手‘催化’出来的、最完美的‘容器’？不，青龙，你错了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，走到大殿边缘，望着下方翻腾的伏龙鼎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