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劫将至。
那是一种悬于顶门的无形利剑,是每一个逆天求存的生灵都必须面对的宿命。
林渊的妖力早已臻至圆满,只差一个念头,便可引动雷云,叩问仙门。然而,就在这破境的前夕,一股异样的牵引感,却如跗骨之蛆,死死缠绕在他的元神之上。
那感觉并非恶意,却无比执拗。
它不指向天,不指向地,而是指向轩辕坟那更深、更暗、更不为人知的地脉核心。
仿佛那里沉睡着某个古老的存在,正在对他发出无声的召唤。
林渊辞别了忧心忡忡的胡仙儿三妖,遵从了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直觉。他孤身一人,向着那股牵引感的源头行去。
洞窟错综复杂,如巨兽的肠道,阴冷而潮湿。越是深入,那股召唤便越是清晰,从最初的若有若无,变为一声声直接在心底响起的呼唤。
不知穿行了多久,眼前压抑的黑暗豁然一空。
没有想象中的地脉灵晶,没有传说里的上古遗宝。
这里,空旷得有些过分。
一片最寻常不过的草地,绿意盎然。一汪清澈见底的池塘,水波不兴。还有一块被岁月打磨得无比光滑的巨大青石,静静地卧在草地中央。
仅此而已。
然而,当林渊踏入这片空间的一刹那,他周身凝练了五百年的妖气,竟如冬雪遇骄阳般,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。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息充斥着每一寸角落。
它宏大,仿佛囊括了宇宙玄黄。
它温暖,驱散了地底所有的阴寒。
它慈悲,宛如天地初开,万物之母张开的第一个怀抱,能安抚世间一切躁动与不安。
林渊体内的血液,在这一刻停止了奔流。他的元神,放弃了所有的戒备。那股即将引动天劫的躁动与紧张,被这股气息轻轻一抚,便彻底归于平静。
一个念头,如开天辟地的第一道雷光,轰然炸响在他的识海!
人族圣母,女娲娘娘!
这里,竟是女娲圣人在上古时期,偶然小憩时留下的一处道场!
那股气息,正是圣人抟土造人、炼石补天、确立人伦婚嫁之时,无意间逸散出的至高道韵!其中蕴含的“造化”与“姻缘”真意,是这方天地最本源的法则之一!
林渊瞬间明白了。
那股牵引感,并非来自什么宝物,而是来自他自身!
他以人魂入妖身,苦修五百年,所凝练出的那颗至纯“有情”道心,与此地的圣人道韵产生了最根本的共鸣!
无尽的崇敬自心底最深处喷薄而出。
这不是对强者的畏惧,而是一个后世人族,对创造了自身种族的圣母,最原始、最纯粹的孺慕与感恩。
他收敛所有心神,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身上的道袍,拂去一路行来的尘土。
然后,他对着那块光滑的青石,双膝跪倒,恭恭敬敬地,行三跪九叩之大礼。
他没有祈求任何东西。
不求法宝,不求功法,甚至不求圣人能助他安然渡劫。
他只是一个迷途的孩子,终于找到了母亲的气息,用最虔诚的姿态,表达着自己的敬意。
就在他第三次叩首,额头与那冰凉光滑的青石接触的刹那——
嗡!
整个世界,静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