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踏出,便是两个世界。
阳世的曦光与暖意,被一道无形的界限彻底吞噬。
那是一种深入骨髓,直抵魂魄本源的阴冷,仿佛要将生灵的一切热量与活力都彻底剥离。
一条由青黑色的冥石铺就的古道,在永恒的昏暗天幕下,无声地伸向视野的尽头。
古道被亿万年的亡魂脚步,打磨得光滑如镜,倒映着天幕那死寂的灰。
道路两旁,是望不到边际的亡魂之海。
他们神情麻木,眼神空洞、灰败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情感的提线木偶,在一队队手持漆黑锁链,面容狰狞可怖的阴差押解下,机械地向前挪动。
锁链拖曳在地面上发出的“哗啦”声,是这片死寂真空之中,唯一的声响。
这里,就是幽冥地府。
林渊的生魂气息,在这片死寂的亡魂汪洋里,便如同一轮坠入深海的烈日,刺眼,且充满了违和感。
瞬间,所有冰冷的视线都聚焦于此。
“生人止步!”
一声魂音炸响,带着地府法则的威严,震得周遭空气都泛起涟漪。
两名身形高大的阴差越众而出,他们手中紧握的哭丧棒上,缠绕着浓郁的阴煞之气,足以撕裂寻常生魂。玄仙级别的威压,化作实质的寒流,朝着林渊当头压下。
“此乃幽冥重地,活物安敢擅闯!”
林渊身形不动,任由那股威压冲击在护体仙光之上,激起层层涟漪。
他稽首一礼,姿态不卑不亢。
“二位差官,在下林渊,乃阳世一介散修。”
他的声音清朗,在这阴森的环境中,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为求自身大道圆满,特来地府,欲拜见诸位尊神,并无半分恶意。”
那两名阴差见他虽是生魂,但魂体凝实,周身仙光流转,更有淡淡的功德金轮在脑后隐现,并非什么邪祟之辈,心中的杀意稍减。
其中一名阴差审视着他,冷硬的脸上看不出情绪。
“既是拜见,便随我来。”
“入我地府者,无论生魂死鬼,皆需先过一殿,面见秦广王殿下,查验善恶,方可通行。”
林渊眼帘微垂。
“有劳。”
他点头应允,跟随着阴差的脚步,穿过沉默的魂海。
不多时,一座通体由玄冥黑铁铸就的宏伟殿宇,出现在了黄泉路的尽头。
殿宇森严,气势磅礴,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巨兽,仅仅是注视着它,就让人感到神魂都在战栗。
殿前高悬的牌匾上,刻着一行大字。
“孽镜台高悬,好人来此地方知善。”
笔力雄浑,铁画银钩,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审判与轮回的道韵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地府第一殿,秦广大王殿。
踏入殿门,光线骤然变得更加昏暗,刺骨的阴风从四面八方吹来,卷起亡魂的低泣与哀嚎。
大殿的最深处,高高的审判台之上,端坐着一道威严的身影。
他身穿玄色王袍,头戴平天冠,面容不怒自威。
一双眼眸深邃无比,仿佛蕴藏着两方轮回世界,只是视线垂落下来,便如同天威,压得整座大殿的阴气都为之凝滞。
十殿阎罗之首,秦广王。
他主管人间夭寿生死,统管幽冥万灵吉凶。
“堂下何人?”
秦广王的声音响起,不响,却带着审判万物的宏大与威严,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回荡。
“为何以生魂之体,擅闯我幽冥地府?”
林渊顶着那股庞大的压力,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,再次平静地叙述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