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第一殿,死寂无声。
那曾高悬九天,审判众生的阎罗宝座,此刻空空如也。
镇压秦广王的神威余韵,依旧如无形的潮水,充斥着殿宇的每一个角落,压得空气都沉重滞涩。
林渊垂首侍立,竭力平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。
方才那借来的无上伟力,几乎抽干了他每一寸心神。
就在这时,殿宇深处,空间无声地扭曲,仿佛一块墨色绸缎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褶皱。
一道身影,不带丝毫烟火气,就那样凭空凝聚成型。
她并未带来惊天动地的威压,可她的出现,却让整个幽冥地府的法则都为之臣服,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她身侧变得模糊。
平心娘娘。
林渊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降临,让他本能地将头垂得更低,连呼吸都放至最轻。
他不敢直视。
平心娘娘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张空荡的阎罗宝座上,停留了片刻,淡漠得不起一丝波澜。
而后,她的视线才转向林渊。
“秦广身为阎罗,不能正己,私心蒙蔽道心,此乃咎由自取。”
她的声音清冷,却蕴含着地道轮回的至高法理,每一个字落下,都仿佛在空寂的大殿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律令。
“此罚,是天数,亦是定数。”
一言,便为林渊今日石破天惊之举,定下了基调,抹去了所有后患。
话音刚落,她对着前方的虚空,素手轻探。
那只手纤细白皙,不似蕴含伟力,可当它伸出时,林渊分明感觉到,前方的空间被撕开了一道通往轮回最深处的裂隙。
无尽的魂光在其中沉浮,那是六道轮回的真实显化。
娘娘的手指,就那样轻描淡写地伸入其中,仿佛探入自家的池塘,随意一捞。
一点微弱至极,几乎快要熄灭的真灵光点,被她从那亿万魂海之中,精准地拈了出来。
光点之上,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憎与不甘。
那是属于那位女仙的最后执念。
“你之情债,他已在偿。”
平心娘娘对着那光点,声音竟多了一丝柔和,带着安抚魂灵的慈悲。
“前尘已了,安心去吧。”
她屈指一弹,一缕凝练到极致的轮回本源之力,化作一滴金色的神液,悄然融入那光点之中。
光点上破碎的痕迹,瞬间被修复。
那股滔天的怨气,也在轮回本源的洗练下,缓缓消散,最终化作最纯粹的灵性。
她随手一挥,将这枚被修复的真灵,送入了一条通往人间的轮回通道。
下一世,她将生于钟鸣鼎食之家,一生顺遂,再无修行之苦。
做完这一切,平心娘娘的目光才转向奈何桥的方向,望向那块沉默的望乡石。
“千年之后,你与她的因果,便算两清。”
“届时,你可官复原职。”
这是审判。
也是了结。
处理完秦广王之事,平心娘娘的目光,才重新落回到林渊身上。
这一次,她的眼神变得严肃,那股慈悲之意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,是洞穿一切的审视。
林渊的心脏,骤然一紧。
“林渊。”
娘娘缓缓开口,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。
“你今日所立‘情孽审判’之道,乃是为地道补缺,有大功德于身。”
“但你也要记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