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,却带着金属般的寒意:“明天上午十点,恒瑞复牌。你让那几家律所准备好,一旦股价出现异常波动,立刻提交集体诉讼材料。”
陈砚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发出一声苦笑:“晏寒,你这不是在炒股,你是在用K线图,给他们画一根绞索。”
陆九渊的冷静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击碎。
恒瑞资本顶层会议室里,一只上好的景德镇青花瓷茶杯,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,茶水溅湿了昂贵的波斯地毯。
“谁给他的底气?”他的咆哮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响,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愤怒,“一个被我们开除的分析师,一个市场的丧家之犬,凭什么能动摇一个百年财团的根基?”
短暂的失态后,他迅速恢复了枭雄本色,命令交易部,明天开盘后,不计成本地抛售我们手中持有的所有恒瑞可转债,把市场给我砸穿!
我要制造一场剧烈的流动性危机,逼证监会以‘维护市场秩序’为由,强行介入接管。
到时候,战场规则将由我们重新定义。”
他没有料到,他的每一步棋,都在周晏寒的沙盘推演之中。
就在他下令的同时,各大股票论坛和社交媒体上,关于“恒渊系即将向恒瑞资本注入千亿级优质清洁能源资产”的“内幕消息”开始病毒式传播。
这些帖子措辞专业,细节丰富,看上去极具可信度。
紧接着,数百个由江小跳远程控制的马甲账户,开始以小额、多频次的方式持续买入恒瑞股票,硬生生在K线图上拉出一条平缓上扬的趋势假象。
散户们的情绪被轻易点燃,市场的恐慌预期被迅速扭转,信心反而逆势回升。
这使得陆九渊的做空计划尚未开始,其潜在成本便已急剧攀升。
复牌前夜,万籁俱寂。
周晏寒没有留在他的作战室,而是独自驱车回到了导师程砚秋生前居住的老房子。
屋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,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尘埃的味道。
他熟练地走到书柜前,在第三排最右侧,取下一本厚重的《地质构造学》,从书柜的木质夹层里,抽出了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。
那是一份泛黄的手写遗嘱复印件,字迹瘦硬,力透纸背。
遗嘱内容很简单,只有一句话:“若我非正常死亡,请务必彻查K097号地质勘探项目终审报告上的签字链。”
周晏寒将这份复印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扫描仪上,高清扫描后,上传到了一个他刚刚创建的网站。
网站的域名是“ChengYianqiu-Memorial.org”。
整个网站的首页空空荡荡,背景是纯黑色,正中央只有一行白色的小字:“真相不是一场胜利,而是一种选择:选择不再沉默。”
做完这一切,江小跳的加密通讯弹了出来,只有一句确认信息:“直播推流协议已完成最终重构,支持量子加密信道中继,不可被追踪,不可被切断。”
周晏寒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初秋的凉风拂面而来。
脚下,是这座城市铺展开来的无边灯火,如同一条璀璨的星河。
他轻声说,像是在对这片夜空,也像是在对冥冥中的某个灵魂低语:“老师,轮到我们了。”
手机屏幕亮起,是苏映雪发来的消息,简短而坚定:“明天十点,发布会现场,我来当主持人。”
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,勾勒出嘴角一丝极淡的弧度,那弧度冰冷而锋利,像是刀锋出鞘前的最后一寸暗光。
清晨六点十四分,距离恒瑞资本复牌还有三个多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