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在他下令的三天前,周晏寒就通过档案馆的一位老同学,调阅了当年的会议出席记录,早已锁定了这位官员的姓名。
而江小跳,则顺藤摸瓜,侵入了这位官员家中所用老式打印机的联网缓存区,从中提取到了一份他从未彻底销毁的、写给恒渊慈善基金会的感谢信扫描件。
城市的另一端,苏映雪戴着一顶鸭舌帽,走进了市立图书馆。
她没有使用自己的记者证,而是用一张匿名的公共阅览卡,在自助服务区将“程砚秋纪念网站”的所有内容打印了出来。
她将这些纸张仔细地夹入一本厚厚的《国家能源政策白皮书》中,悄然带回家。
在自己的书房里,她摊开三年前跑新能源口时留下的所有采访笔记和会议纪要,与网站上的信息逐条比对。
很快,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浮出水面:在三次决定K097项目技术路线的闭门评审会上,陆九渊的名字曾以“特邀技术顾问”的身份出现,但他却从未出现在会后公开的正式与会人员名单中。
这是一个幽灵。
苏映雪深吸一口气,打开手机,录下了一段口述视频,她直视镜头,声音平静却有力:“我们每天播报的数据,究竟是谁写好的剧本?”她将视频标题设置为此,设定为二十四小时后自动发布。
随后,她拨通了周晏寒的电话。
“我需要一个当面采访陆九渊的机会,最好是直播。我要问他一个问题——你,有没有资格代表恒渊?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随即传来周晏寒冷静的声音:“那你得先让他心甘情愿地出现在镜头前。”
当晚九点整,江小跳的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刺耳的红色警报。
恒渊的技术团队果然发动了反击,他们正试图通过教育系统的骨干网络,反向追踪“蜂巢协议”最初的几个发起节点。
对方技术实力不俗,已经锁定了两名高度疑似的嫌疑人——一名是京州理工学院网络安全社的社长,另一名则是在圈内小有名气的校外自由程序员。
周晏寒几乎在警报响起的瞬间便下达了指令:“启动‘影子替身’预案。”江小跳双手如飞,远程操控了那两名嫌疑人的社交账号。
几分钟内,两条截然相反的声明引爆了程序员社区:理工学院的社长发帖称“只是兴趣所致,测试一下企业漏洞,别大惊小怪”;而那位自由程序员则宣称“我被收买了,对方出钱让我删一个纪念网站的帖子”。
两条矛盾的信息瞬间引发了舆论混战,网民的注意力被成功带偏,恒渊的反击不仅落了空,反而陷入了“花钱删帖”的公关泥潭。
与此同时,陈砚接到周晏寒的授意,连夜以“公民监督权与网络安全”为题,向教育部实名提交了一份《关于保护高校网络安全演练参与者合法权益的建议函》,义正言辞地要求官方介入调查,以保护学生的“学术探索自由”。
这一记组合拳,直接将了恒渊一军。
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无声跳动着:T-11:23:07。
深夜,所有喧嚣暂时平息。
周晏寒站在落地窗前,俯瞰着这座被夜色笼罩的城市。
刚刚那场短暂而激烈的网络攻防战,如同雷暴前的一阵疾风,吹散了些许迷雾,却也让天空的乌云愈发厚重、压抑。
风暴的核心,依旧纹丝不动。
他知道,数字世界里的胜利,终究要用现实世界的砝码来兑现。
他关掉电脑,转身走进衣帽间,没有选择那些平日里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名贵西装,而是取出一套最普通不过的深灰色便装,又从领带架上,挑了一条毫不起眼的蓝色条纹领带,仔细地系好。
镜中的男人,褪去了一身运筹帷幄的凌厉,看上去,就像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