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晓号的神经链路反馈,像一记来自宇宙深处的电击,撕开了楚牧的认知屏障。
光幕上,巨塔内部结构图轰然展开——不是齿轮咬合的机械迷宫,而是一条盘旋向下的巨大基因螺旋,宛若一段被放逐于星海的活体密码,在幽蓝微光中缓缓旋转,每一次脉动都像是远古生命的呼吸。
维生液沿着壁面流淌,泛起细碎波纹,如同星河倒映在深海镜面;液泡从舱体缝隙间升起,“咕嘟”声此起彼伏,像是某种低语,在绝对寂静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。
“小心……”
那道低语还在意识里回荡,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质感,仿佛从时间尽头传来。
“塔里,有另一个‘你’。”
而现在,他明白了。
每一个休眠舱中的躯体,都和他一模一样。
皮肤在液体中微微起伏,指尖甚至能感知到玻璃后的生物电流。
扫描结果定格在屏幕上:99.8%基因吻合。
“这不是克隆。”沈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,“这是回溯性重建……他们用你作为起点,逆向推演那个‘完美原型’。”
楚牧盯着结构图最深处的主舱——X-001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敲击龙力基因臂,金属指节撞击装甲,发出沉闷的“咚、咚”声,像心跳,又像倒计时。
“他们忘了……”他低声说,嗓音干涩,“活下来的,才是实验体。”
话音未落,塔基裂隙开始收缩。
刺耳的“吱嘎”声响起,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正迅速闭合。
三十秒。
“派遣幽灵小队!”雷铮急喊。
可就在命令出口前,楚牧脚下一亮——脉冲滑行模组启动!
残影撕裂空气,“嗤”地一声,他在最后一瞬跃入黑暗。
塔内,寒意如针扎进骨髓。
嗡鸣声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,似千万蜂群振翅,却又找不到源头。
空气中弥漫着金属腥味与维生液挥发后的甜腻气息,黏在鼻腔,令人作呕。
脚下地面传来细微震动,每一步都像踩在沉睡巨兽的心脏上。
他没走主廊。
那条路太宽,太亮,太像陷阱。
他的双眼闪烁着数据流——热成像、微震频率、电磁波动叠加成层。
他忽略那些整齐排列的胚胎舱,转而聚焦于墙壁的震动节律。
在主廊尽头的阴影里,一条狭窄支道隐匿其中。
转角处,光线昏暗,墙体温震出现微妙波动,像脉搏,有节奏地跳动。
楚牧指尖轻触金属壁面——冰凉光滑之下,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“呼吸式能量脉动”。
那是活体组织的新陈代谢节律。
“真正的门,不会画在地图上。”他喃喃。
身形一闪,拐入漆黑支道。
尽头是圆形密室。
无门无窗,墙壁浮现出细密电路纹路,随“嗡”声脉动,宛如神经系统低语。
中央,一具赤裸躯体被银色数据锁链悬吊半空——脸,是他。
脖颈处,符文环同源的编码纹路散发着不祥微光,像活体电路在皮下蠕动。
一根粗大晶化导管刺穿胸膛,墨绿色基因液缓缓流动,“汩汩”作响,抽取着他体内的生命能量,反哺整座巨塔。
这人,是电池。
是囚徒。
是另一个“楚牧”。
就在楚牧踏入瞬间——
那双紧闭的眼猛然睁开!
没有瞳仁,只有一片燃烧的金色。
无声开唇,声音却在他脑海中炸响:“你也不过是……另一个残次品。”
刹那间,两人基因共振!
楚牧体内吞噬核心骤然激活,视网膜上弹出红光提示:【片段比对模式·启动】
记忆洪流决堤而出——
七岁之前,实验室深处。
白光灼眼,器械碰撞“叮当”刺耳,皮肤撕裂剧痛炸开,血珠滴落“嗒”一声砸在托盘上……
就在他因记忆冲击僵直的刹那——
金瞳复制体暴起!
数据锁链尖啸,身体以超越物理法则的速度跨越十米,重拳轰向头颅!
楚牧本能偏头——拳风擦颊而过,撕裂皮肤,鲜血涌入口腔,血腥味弥漫。
拳头轰中左肩护甲。
“咔嚓!”护甲碎裂!
他借力翻身后撤,靴底划出刺耳摩擦声。
没有反击。
他低头,看见地面因冲击震开一道细微裂缝。
然后,一个念头浮现——不是思考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牵引他:只有最初的痛苦,才能唤醒最初的共鸣。
这个念头来得毫无缘由,却坚定如宿命。
他伸出右手,龙力指甲锋利如刀,轻轻在掌心一划。
一滴混着金色光晕的血落下,渗入裂缝,“滋”地腾起白烟,焦灼气味弥漫。
紧接着,他逆转吞噬核心——不再吞噬,而是释放!
一股无形“记忆波频”以血迹为中心扩散,精准模拟编号X-097首次激活吞噬核心时的脑波特征。
那是他们的共同起点。
是第一次被撕裂灵魂的记忆。
金瞳复制体动作骤停。
金眸剧烈收缩,全身锁链噼啪震颤,仿佛承受万钧之痛。
他抱头嘶吼,声音不像人类,震荡墙壁,脚底传来共振麻感。
漠然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挣扎与短暂清明。
“……别进来……”他断续嘶吼,喉咙如砂纸磨过,“快走……他们在用我的痛……喂养这座塔!”
就是现在!
楚牧眼中精光爆闪。
脉冲模组再启,身影如电,冲至身前。
他没有攻击。
而是伸手,一把抓住插在对方胸口的晶化导管,猛力一扯!
“噗嗤!”导管拔出,墨绿液体喷溅,“嗤嗤”腐蚀地面,焦臭弥漫。
复制体瘫软,金光黯淡。
楚牧将他扛起,转身奔逃。
身后,密室剧烈震动,墙壁“咯吱”呻吟,失去能量源的愤怒咆哮。
塔基裂隙只剩一线生机。
“来不及了!”楚牧怒吼。
距出口数米,他猛地扭腰,将复制体全力抛出!
就在对方穿出裂隙的刹那——
金属边缘彻底闭合!
“轰——!”
楚牧半个身子被死死卡住,骨骼挤压,剧痛贯穿全身,肌肉抽搐,冷汗滑落。
但他死死盯着塔外——确认那人安全落地。
就在意识即将湮灭前,复制体用尽最后力气,在他脑中嘶吼:“你逃不掉的!我们……都是钥匙,根本不是主人!”
裂隙闭合,黑暗吞噬一切。
视野消失前的最后一瞬,楚牧看到——
密室墙壁因能量枯竭,缓缓浮现出一行铭文。
不是文字。
是动态基因序列,由碱基对自发排列而成,持续闪烁三秒后消散。
他看不清全部内容,只捕捉到片段:“初代管理员……献祭同类……源初之门……
他不懂那段编码的语言,但某种刻在基因里的东西让他“知道”了它的含义——就像婴儿懂得哭泣。
“滴——!”通讯恢复。
沈霜的声音急切变调:“楚牧!收到请回答!破晓号检测到两份强度完全相同的仙族基因波动——你和他,谁才是真正的模板?”
楚牧靠在冰冷金属墙上,喘息粗重,嘴角咧开一丝苦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