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牧的生命正在流逝。
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慢，沉重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在颅骨里艰难转动。
皮肤的温度正在退去，指尖传来焦土滚烫的颗粒感。
指腹忽然触到半枚嵌入岩层的青铜残片，边缘锋利。
林九耳后的银线以同样的频率跳动着，楚牧的拇指不受控制地摩挲上去，像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遗物。
焦黑的大地上，楚牧的身躯已经冰冷，只有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散去。
干裂的唇角渗出铁锈味，风吹过耳廓，带着灰烬的簌簌声。
在他的意识深处，剧变正在发生。
亿万神经被强行重连，迸发出灼痛的嗡鸣。
视网膜后炸开光斑，舌根泛起古老的苦涩。
他用生命点燃的网络，不再是孤独的呐喊。
跨越三百二十个星区的黑暗，一缕缕微弱的回应正穿越虚空而来。
这些回应没有声音，却在他耳蜗深处激起共振；没有温度，却让他的脊椎末梢泛起酥麻。
它们在楚牧闭合的眼睑内投下无数跳动的琥珀色光点。
这些回应像暗夜中被唤醒的萤火，从荒芜的星球，从被遗弃的角落，从一具具被标记为“F级缺陷者”的躯体里亮起。
它们是活的，是沉睡在基因深处的活体编码。
当第一缕回应抵达时，楚牧后颈突然刺痒，鼻腔里涌入雨前泥土的气息。
那是他幼时在废弃生态舱里闻过的，早已被仙族数据库删除的味道。
这些回应如同被斩断亿万年的神经末梢，在楚牧的指令下强行接通。
一时间，他的意识化作了一片星图。
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同类，一个被世界遗忘的“错误”。
那些光点随着他的心跳明灭，每一次闪动都带来喉头微甜的腥气，仿佛所有人的血液正向他奔涌回流。
剧痛传来，楚牧吞噬核心上的裂纹骤然扩大，蛛网般的痕迹瞬间爬满核心。
声音从他齿髓深处炸开，舌尖尝到金属熔融般的灼烫。
他按在焦土上的手，感到地壳之下有沉闷的鼓点传来，与他濒死的心跳渐渐同频。
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外泄，楚牧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。
成了。
同一时刻，星盾中央观测站。
刺耳的警报声已经平息，沈霜的心跳却比警报更加剧烈。
她的胸腔里像在擂鼓，指尖在光幕上划出残影。
额角的汗珠滑落，留下一道湿痕。
沈霜调取着星盾防御系统最底层的基因溯源档案。
在一片数据中，一个被尘封的目录吸引了她的注意——“先祖计划”。
这个目录被施加了三层仙族神文加密。
沈霜瞳孔微缩，直接动用了从楚牧那里拷贝来的基因仙尊态残余权限。
三道金色的符文锁链应声而碎，在她太阳穴两侧激起尖锐的刺痛。
光幕亮起，一股干燥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里面只有一张基因序列对比图。
左边是仙族定义的“完美人类”标准。
右边则是一段被标记为“X-0号原型体”的古老序列，来源标注为“非仙族”。
这段序列潜藏在每一个现代人类的基因链中，被仙族科技称为“无用冗余片段”。
但沈霜死死锁定了楚牧的基因图谱。
一模一样。
楚牧体内那段导致他无法承载仙力的“缺陷”基因，正是“X-0号原型体”最原始的形态。
这不是突变，是返祖。
沈霜如遭雷击。
一个颠覆性的念头让她浑身冰冷。
她失神地看着光幕，喃喃自语：“原来你们不是残次品，你们是……原厂设置。”
就在这时，通讯频道中猛地切入一段匿名信号，警报声响彻观测站。
沈霜试图切断，但对方根本无法锁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