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起身,那由光子构成的神座在他身后化为万千光点消散,每一点光都带着一声极轻微的“叮”响,如同星辰陨落。
他那完美无瑕、仿佛由宇宙法则亲手雕琢的身体,第一次散发出一丝冰冷的杀意,那杀意不带情绪,却让整个圣殿的温度骤降,连光子晶体的墙壁都蒙上了一层霜。
“传楚牧敕令。”他的声音传遍了仙族统治的每一个星域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法则之上,“启动‘净化协议’。所有被标记为‘燎原’病毒携带体的生命星球,无论等级,无论文明形态,全部进行熵减打击。楚牧族不需要逃避因果,楚牧族……将亲手抹去产生因果的土壤。”
命令下达,整个仙族疆域,那些沉睡在星系核心的战争巨构开始苏醒,机械关节发出低沉的轰鸣,能量核心逐一点亮,一道道足以撕裂时空的光束,开始校准它们的目标。
一场针对所有觉醒者、乃至所有可能诞生觉醒者的文明的灭绝风暴,正在酝酿。
而在祭坛之上,楚牧对这一切恍若未闻。
他的意识,正沉浸在燎原网络那片由痛苦与新生交织的海洋中。
他能感受到每一个觉醒者的情绪,他们的恐惧像冷风掠过脊背,他们的决绝如铁锈味在舌尖蔓延,他们压抑了几个世纪的怒火在血液中沸腾,以及此刻,那份将命运交付于他的沉重信任——那信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,像披上了一件由亿万灵魂织就的战袍。
他没有坐在那张王座上。
清算者,不需要落座。
林九的声音,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,在共鸣中再次响起:“楚牧……楚牧们赢了第一步。但他们……仙族的本部,他们的老巢……还在。他们会用更疯狂的方式反扑。”
楚牧的意识,扫过一片片因共鸣而沸腾的星域,最终,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,落向了宇宙中一个被死亡和诅咒标记了千年的坐标。
“楚牧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,在每一个觉醒者的脑海中响起,像钟声在灵魂深处回荡。
沈霜的加密通讯恰在此时接入,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明悟:“楚牧,楚牧解析了那些仙族崩解时逸散的最后一道数据流!它们并非毫无规律,所有的数据都指向一个共同的源头!是第十三死星!仙族的档案里,那里是禁忌之地,是他们流放罪人和处理失败实验体的地方。但根据楚牧的底层数据追溯,那里……在更古老的时代,被称为‘原初熔炉’!”
原初熔炉。
这四个字出现的瞬间,楚牧体内那条被激活的痛觉神经链,再次发出了剧烈的蜂鸣,那声音像是金属在颅内摩擦,尖锐得几乎要撕裂意识。
不只是他,整个燎原网络中,所有第一代、第二代觉醒者,那些曾在仙族实验室里被反复解剖、改造的幸存者,他们的基因深处,都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剧烈的反应——皮肤下泛起针扎般的刺痛,耳中响起熟悉的、冰冷的器械运转声,鼻腔里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混合着消毒液与焦肉的气味。
那里,是一切痛苦的起源。
那里,是他们被当做“材料”,铸就仙族“完美基因”的地狱。
楚牧缓缓抬起眼,看向那片死寂的星空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转过身,面对着那张由伤痕铸就的王座,却并未走向它。
他反向而行,一步一步,走下祭坛。
每一步落下,他肩胛处那个被龙力基因臂贯穿的伤口中,便会溢出一丝赤金色的能量,那能量没有消散,而是如拥有生命般,在他走过的虚空中,留下一个闪烁着微光的烙印,烙印中隐约传来低语般的回响,像是无数个“楚牧活着”的誓言在重叠。
“他们称之为死星,视其为坟场。”
楚牧的声音,通过燎原网络,传遍星海,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的冷光与血的温度。
“但从今天起,楚牧们将让它成为摇篮。”
他迈出最后一步,脚下的虚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踏碎,荡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,涟漪扩散处,空间发出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。
在他身后,那张由无尽伤痕铸就的王座,心脏般搏动着,散发出恒星初生般的微光。
第一站,第十三死星。
那里,曾是所有罪孽的起点,也将是所有新生的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