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数蕴含着精纯源能的碎片向四周飞溅，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啸叫，如同暴雨砸落铁皮屋顶。
楚牧猛地张口，一片浓郁的血雾从他口中喷出。
这血雾并非鲜红，而是带着淡淡的金色，其中蕴含着他最本源的龙力基因与不屈的意志。
血雾瞬间包裹住所有玉册碎片，如同最霸道的熔炉，强行将那些“神性”的法则碎片分解、糅合，然后猛地一震，通过燎原网络，注入到每一个连接在网络中的节点！
他，将所谓的“神格”，打碎了，分给了所有人！
风中，仿佛响起了林九爽朗而欣慰的笑声：“那就让每个人，都成为别人的火种。”
三百二十名遍布星域各处、刚刚经历过血战的顶尖觉醒者，几乎在同一瞬间，做出了相同的动作。
他们没有丝毫犹豫，引导着那股混杂着楚牧意志与玉册能量的血雾碎片，融入自己身上最深、最痛的那道伤痕之中。
伤口处传来灼烧般的剧痛，皮肉翻卷，焦黑的边缘腾起一缕缕青烟，伴随着蛋白质碳化的刺鼻气味。
有人咬碎了牙，有人指甲深深抠进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，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。
他们不再向任何存在祈祷或崇拜，而是在心中，对着自己，对着这片伤痕，立下了属于自己的“传承誓约”——
“楚牧走过的弯路，将成为后来者的坦途。”
“楚牧流过的血，将灌溉出更锋利的刀。”
“楚牧承受的痛，将铸成守护同胞的盾。”
“楚牧，愿将此身所学、所悟、所感，化作战痕，刻于此身。后来者，可任意取之，踏着楚牧的尸骨，走得更高，更远！”
没有神，没有祖，只有传承。
嗡——
那一瞬间，整个燎原网络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轰鸣。
它不再是信息的集合，而是意志的共生体。
网络的核心逻辑被彻底重塑，瞬间升级！
源墙之上，古老的法则被一股更磅礴、更原始的集体意志强行抹去，一行全新的金色大字缓缓浮现，光耀整个星域：
“人人可祖，路路通源。”
轰隆隆！
全星域，所有残存的、新建的宗门祭坛，那些象征着阶级与膜拜的建筑，在同一时刻轰然崩塌，化为齑粉。
碎石坠落时激起漫天尘烟，像一场无声的葬礼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在废墟之上，在战舰甲板上，在城市的广场中央，无数平民、士兵、幸存者，用最简陋的石头、金属残片，立起了一座座歪歪扭扭的石碑。
他们用刀，用指甲，用一切能刻下痕迹的东西，在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，和自己经历过的、最痛的一件事。
这些，是他们的“伤痕碑”。
数据基地内，沈霜看着星图上那原本代表着燎原网络节点的光点，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蔓延、增殖。
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座新立的伤痕碑，它们汇聚在一起，形成了一条横贯黑暗宇宙的、璀璨的传承星河。
“这下，再没人能垄断‘根’了。”她轻声说，眼角有一丝晶莹，在冷光下闪烁如星屑。
而在那片由无数伤痕碑组成的碑林中央，楚牧浑身浴血，却咧开嘴，露出了一个灿烂而张狂的笑容。
他环视着这些代表着痛苦与新生的石碑，声音沙哑却响亮：
“祖宗的规矩？都他妈的滚蛋！”
“从今天起，老子立个新规矩——”
“疼过的，都是前辈。”
话音落下，碑林间响起了无数或哭或笑的回应，哭声嘶哑，笑声狂野，混杂在风中，像一场新生的风暴。
新生的“祖源共生网”中，亿万生灵的情绪与意志如同最汹涌的洪流，涌入楚牧的感知。
那是喜悦，是解脱，是新生，是无穷无尽的力量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，享受着这前所未有的连接。
然而，就在这片浩瀚磅礴的意志海洋中，他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。
在这股纯粹由挣扎、痛苦和希望构成的洪流里，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截然不同的杂音。
那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情绪，它冰冷、古老，带着一种非人的逻辑与漠然，就像是……混入交响乐中的一个不和谐的静电噪音。
它一闪而逝，快到仿佛只是楚牧的错觉。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一座座崭新的伤痕碑，笑容未变，但眼神深处，已然凝结起一层冰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