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牧的目光从那跪地的少年身上移开，转向灯火通明的传承据点。
夜雨里，红蓝紫三色的霓虹在湿滑的柏油路上流淌。
他紧绷的轮廓倒映在金属门框上，指尖拂过冷锻钛合金表面时，传来一阵静电的麻痒感，门框似乎在排斥他的靠近。
守门人轻蔑的嗤笑声还在空气中回荡，每个音节都让楚牧的心头一紧，耳膜微微震颤。
雨滴砸在金属檐角，发出“嗒、嗒”的声响，缓慢又固执。
基因闪避术是一种基础的基因仙技，修炼前提是身体承受过足以铭记于基因链的剧烈冲击，通常是骨骼的断裂与重塑。
楚牧的灵犀基因眼正以极高的功率运转。
他的视野里，世界变成流动的数据。
光谱被拉长，温度以灰白热晕浮现，湿度数值在瞳孔下方跳动，离子浓度则化作淡蓝色微粒。
跪地少年的身体被一层层数据流剥开。
三道清晰的暗色痕迹，烙印在他左腿的胫骨上，是早已愈合的陈旧性骨折。
楚牧的指尖无意识蜷缩，仿佛再次尝到当年自己小腿骨茬刺破皮肤时，那股铁锈混着冻土的腥气。
每一次骨折的细节，在灵犀基因眼的解析下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这些伤痕代表着饥饿与暴力，而非训练。
他有资格，甚至比许多养尊处优的天才更有资格。
只因他来自被遗忘的贫民星，没有官方医疗记录和昂贵的基因认证，他的伤痕便一文不值。
楚牧的喉间泛起一股铁锈味，指尖也微微发麻。
贫民星医疗舱外的寒气仿佛再次渗入骨髓，膝盖跪在冻土上的痛觉都变得迟钝。
但他没有动，只是将那个据点的编号——星域坐标77A-9B-C01——牢牢记在脑海里。
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，发出沉闷的液压声。
门缝收窄的最后一瞬，他听见内部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：“访客权限不足”，尾音在雨中破碎。
随后，他转身融入来往的人流，身影消失在阴影之中。
冷风卷起他的衣角，风里混杂着城市排气口的暖浊气流与冰冷的雨丝，让他头皮发紧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，位于星域另一端的秘密基地内，沈霜的十指在虚空中飞速舞动，淡蓝色的数据流在她眼前倾泻而下。
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合金墙壁和低频嗡鸣的服务器阵列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金属冷却液混合的气味。
她的指尖划过数据流时，能感受到微弱的静电反馈。
当她强行截取最高级别数据流的刹那，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。
作为燎原网络的构架者，她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脉动。
她指尖划过数据流，一种熟悉的波动频率让她动作一顿。
这感觉和三年前她母亲临终时，脑波图上最后0.7秒的跳动一模一样。
技能传授类别的流量，在过去十二小时内出现了爆炸性的增长，但这些数据流被一层无形的壁垒分割开来。
沈霜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她强行截取了一段最高级别的数据流尝试破译。
指尖触碰到加密层的瞬间，一股尖锐的反向刺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，她后颈的汗毛骤然竖起。
结果让她眸光一寒。
“伤痕积分？”她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讽。
燎原网络建立的初衷是打破传承垄断，让每个觉醒者都有机会接触基因仙技。
然而，一种全新的垄断形式已悄然成型。
所谓的认证战斗，是几个实力强的早期觉醒者团体设立的斗兽场。
他们垄断了高级技能的传授权，再通过设定伤痕积分这种兑换条件，强迫所有渴望变强的平民觉醒者为他们卖命，在残酷的认证战中搏杀来获取积分。
“才几天，就学会割韭菜了？”沈霜的声音里满是厌恶，舌尖抵住上颚，尝到一丝淡淡的金属腥气。
她立刻调动燎原网络的底层权限，试图用最高指令强制冲垮这套加密协议。
幽蓝的光芒映在她冷峻的侧脸。
然而，屏幕上弹出的红色警告让她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逻辑锁：自愿契约已嵌入。”
血红色的字体烙印在数据流中央，光芒随着她的心率微微搏动。
那些据点的建立者，竟然在协议中写入了基于个人意志选择的逻辑判断。
任何强行破解的行为，都会被燎原网络自身的底层法则判定为侵犯个人自由意志，从而被自动阻止。
除非每个接入这套积分系统的觉醒者都主动退出，否则这个枷锁将无法破解。
这是阳谋。
就在沈霜沉思之际，楚牧的身影已经回到了孤寂的祭坛。
风从废墟的缝隙中穿过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祭坛中央，基因吞噬核心正有规律的搏动，每一次收缩都释放出微弱的紫光，鼻腔里随即漫开一丝雷暴前的清冽气息。
他没有说话，径直走向核心，眼中的火气已经平息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。
他左手无意识的摩挲着腕部内侧，那里有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，是贫民星医疗舱激光刻录器故障时留下的编号：77A-9B-C01。
记忆涌了上来——贫民星的冻土，母亲在医疗舱外跪了三天三夜，换来的只是一句“基因等级不足”；他第一次骨折时，靠喝工业酒精止痛，在黑暗中咬破嘴唇，舌尖爆开的浓烈辛辣与铁锈味至今难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