递出前，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过自己后颈——那里一道凸起的旧疤，质地如烧熔的电路板，是当年强行引灵失败时，灵气反噬烧穿神经留下的。
表层念头闪过：“这管凝胶能稳住他三小时。”
更深处，一个声音在颅骨内嗡鸣：“可稳住手臂，稳不住他眼里那簇火……当年我若没掐灭自己的火，是不是也能多活三年？”
“这玩意儿，本来就是给你们造的。”
陈砾愣住了，他认得这东西。
这是黑市上能卖出天价的军用级基因稳定凝胶，一管就能让他这条手臂恢复如初，甚至……变得更强。
他没有接，只是用那双固执的眼睛盯着楚牧，瞳孔中倒映着蓝光，也映着楚牧眼底那一抹深不见底的沧桑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一个……不想让火种熄灭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，收容所上空猛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！
尖锐的电子音撕裂空气，像无数根钢针扎进耳膜，耳道内嗡鸣不止，鼓膜隐隐作痛，连带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片区域，数艘狰狞的追捕战舰撕裂云层，缓缓降临。
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下方这片肮脏的土地，金属表面反射着灰暗天光，如同巨兽的獠牙，炮口边缘逸散出肉眼可见的淡紫色电晕，空气里弥漫开臭氧特有的、令人牙酸的金属腥气。
“目标锁定！A-7-Discard-9527！准备启动‘基因静默炮’，净化污染源！”
冰冷的命令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一个角落，电流的杂音让声音显得更加机械与无情，声波震得墙壁簌簌掉灰，陈砾耳后的旧伤疤一阵灼烧般的刺痒。
收容所内顿时一片鬼哭狼嚎，有人跪地哀求，有人疯狂拍打铁门，金属与肉体的撞击声、孩童的啼哭、老人的呻吟混成一片绝望的交响，哭喊声在狭窄空间里反复折射，形成令人窒息的混响，连呼吸都变得滞重。
基因静默炮，一种能从根源上摧毁不稳定基因序列，使其彻底湮灭的恐怖武器。
对于陈砾这样的“缺陷者”而言，这等同于直接抹杀他的存在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楚牧的双眼深处，无数细密的金色数据流飞速旋转，他的灵犀基因眼已然启动！
在他的视野中，陈砾体内那条残缺的基因链，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震动，与冥冥中贯穿整个宇宙的“光脊”产生了微弱的共振，共振频率透过楚牧的视网膜，化作一阵低频嗡鸣，震得他后槽牙微微发酸。
而他墙上那些错漏百出的符文，竟成了这股共振的放大器！
“来不及解释了！”楚牧一把按住陈砾的头颅，掌心传来少年头皮的冷汗与颤抖，汗液微咸，发丝粗硬扎手，颅骨在掌心下脆弱得令人心悸。
强大的意识力瞬间侵入，强行引导着少年混乱的精神接入了他所创建的“燎原网络”。
“闭上眼！别去想炮口，别去想死亡！想你拼了命也要护住的那两个人！”
楚牧的声音如同惊雷，在陈砾的脑海中炸响，雷音并非声波，而是纯粹的意识冲击，震得他脑仁发胀，眼前金星乱迸。
少年的意识一片混沌，死亡的恐惧几乎将他吞噬。
但那句“护住的那两个人”，像一道光劈开了黑暗。
他想起了弟妹瘦小的身影，想起了他们分食一块合成饼干时满足的笑脸，饼干碎屑粘在嘴角的触感、甜味在舌尖短暂回甘的暖意，无比清晰。
我要保护他们！
这个念头，成为了他此刻唯一的执念。
刹那间，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从他体内最深处轰然爆发！
他那条溃烂流脓的右臂，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，脓血和烂肉在光芒中瞬间蒸发，发出“滋——”的轻响，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灼的有机质气味，热浪扑面而来，睫毛卷曲，鼻腔内黏膜瞬间干涩发烫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崭新手臂，表面流动着液态金属般的光纹，触感虚幻却充满压迫，光芒扫过楚牧手背，皮肤泛起细微颗粒，仿佛被亿万颗微小的光子温柔冲刷。
墙壁上，那些歪斜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升腾而起，在空中盘旋、重组，化作一个完整而古奥的金色法阵，法阵旋转时带起微风，吹动陈砾额前湿发，发丝拂过眉骨，带来一丝奇异的痒意。
就在法阵成型的刹那，右下角那处断续的“脊”字残笔，竟在虚空中独立悬浮半秒，金纹如呼吸明灭三次，随即消散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沉的共鸣在空气中震荡，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共振，地板、墙壁、甚至两人胸腔内的骨骼，都随之微微震颤，耳中只剩这一声悠长的余韵。
基因静默炮那无形无质的寂灭波束，已然落下！
然而，那金色法阵只是轻轻一旋，寂灭波束就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巨镜，以远超来时的速度，悍然反弹！
三道光束，精准地射向天空。
星空之下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永生难忘的一幕。
三艘代表着基因议会绝对权威的追捕战舰，在寂静中轰然解体，化作三团绚烂的宇宙烟花。
金属碎片在真空中无声炸裂，却在视觉上形成了一场盛大的光雨，映红了整片贫民星的夜空，光雨洒落时，陈砾裸露的手背感到一阵奇异的温润，仿佛被无数细小的、带着生命力的雨滴轻轻吻过。
全星域的公共频道，在经历了短暂的信号中断后，同时被一个画面刷屏——贫民窟的废墟之上，一个少年伸出闪耀着光芒的手臂，指向天空。
“F级废柴，一指破舰！”
燎原网络中，一条系统信息自动生成，授予了陈砾一个全新的称号：“初燃者·源种”。
星盾指挥室里，沈霜看着眼前的数据，呼吸几乎停滞。
她调出了完整的星图，在陈砾爆发出力量的瞬间，星图上有十七万个微弱的光点，同时与“光脊”产生了共鸣，虽然微弱，却真实存在。
它们遍布在那些最偏远、最贫瘠的废弃星球上。
她指尖划过那片星点构成的璀璨数据流，喃喃自语：“他们不是缺陷……是火种……是为今天预留的后门。”
楚牧缓缓抬起头，望着贫民窟上空，那由陈砾失控的基因光自发凝聚而成的第一盏“天灯”，它摇曳着，微弱，却照亮了一片黑暗。
他的眼中，映着那团金红色的光，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，像是在怀念，又像是在宣告。
“老子当年，也就这点光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低语，宇宙深处，那根被现代人类遗忘的“光脊”，似乎被这第一盏天灯的微光所触动。
它沉寂了万年的脉搏，极其轻微地，跳动了一下。
这一下跳动，无声无息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名为命运的静湖，一圈无形的涟漪，正以无法理解的方式，朝着那十七万个被标记为“缺陷”的坐标，悄然扩散而去。
一场席卷宇宙的风暴，才刚刚奏响它的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