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道光影，都代表着一个文明、一个时代最璀璨的火花，以及那火花熄灭时最深沉的黑暗。
楚牧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，他再也站不住，猛的跪倒在地，张口剧烈的呕吐起来，吐出的全是翻涌的胃酸和胆汁，灼烧着喉咙，留下铁锈般的余味。
他的双眼承受不住这股庞大的信息冲击，两行血泪蜿蜒流下，在尘埃遍布的地面上留下两道刺目的痕迹，血珠落地时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。
眼睑肿胀发烫，睫毛被血痂粘连，每一次眨眼都牵扯剧痛。
他的大脑像要被撕裂，灵魂在百种死亡的痛苦中反复煎熬。
可即便如此，楚牧依旧抬起那张血泪交错的脸，用嘶哑到不似人声的嗓子，对着那百道光影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：
“那你们……为什么还要点火？！”
既然明知是死路一条，既然每一次抗争都换来更彻底的毁灭，为什么还要一次次的飞蛾扑火？！
为首的那名燎原者光影，似乎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那叹息里，没有了最初的悲凉，反而多了一丝欣慰。
“因为我们知道——”他的声音变得温和，“总有人，会接着烧。”
话音落下，百道光影同时抬手，指向楚牧。
他们的身体开始分解，化作最纯粹的基因火种，那是一种信念的凝聚体。
火种如灰烬般飘散，落在楚牧皮肤上时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，不痛，却深入骨髓，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血脉中奔涌。
“仙族的力量，不是靠传承就能超越的。我们能留给你的，是在这条注定充满错误的道路上，继续犯错的权利。”
“去失败吧，后来者。去犯我们犯过的错，去犯我们没来得及犯的错。直到有一天，有一代人，能把所有的错都犯完，走出那条正确的路。”
百道基因火种，如流星雨般投入楚牧的身体。
楚牧没有抵抗，反而主动展开心神，以自己那刚刚平息的终燃态意志为熔炉，疯狂的融合这百份承载着痛苦与希望的残念！
这不是力量的叠加，而是意志的淬炼！
他的终燃态不再是纯粹的愤怒与战意，它的核心，多了一百份沉甸甸的重量。
那是一种全新的印记，它唯一的作用，就是让使用者在每一次动念战斗时，都能清晰的感知到前人的痛楚——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钝痛，一种灵魂层面的回响，如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百具尸骨的重量。
楚牧缓缓站起身，擦去脸上的血泪。
他伸出手，一团不再炽热，反而无比深沉的灰色火焰，在他掌心静静燃烧。
火焰无声，却让周围空气微微扭曲，散发出一种陈旧纸张燃烧般的气息。
继火印。
它由一百组极细微的双螺旋符文缓缓旋转而成，每组符文都同时呈现DNA碱基对的螺旋结构与某种篆体微刻。
楚牧低声念出这个名字，然后反手一掌，将这枚印记狠狠的拍入了自己的舰船中枢——燎原之心的核心阵列之中。
掌心与金属接触的瞬间，整艘战舰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，如同远古巨兽苏醒的喘息。
“以后，谁想当英雄，谁想加入这燎原之火，”他的声音通过舰船广播，清晰的传到林九和沈霜的耳中，“就先问问自己，能不能承受住这一百次撕心裂肺的失败！”
返回“燎原之心”的归途中，楚牧一言不发，只是坐在舰长席上，静静的看着舷窗外飞速倒退的星海。
窗外星光拉成细线，映在他瞳孔中，像一条条燃烧殆尽的轨迹。
舰桥内一片死寂，连林九都识趣的没有开口。
他能感觉到，楚牧身上某种东西，已经永远的改变了。
许久，楚牧终于打破了沉默，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他们不是失败者。”
他像是在对自己说，又像是在对沈霜说。
“他们是铺路的灰。”
沈霜转过头，那双冰冷的眸子里，第一次有了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她轻声问道：“还往前走吗？”
楚牧的目光没有焦距，仿佛穿透了舰船的甲板，越过眼前的星图，望向了那片更加深邃、更加冰冷的宇宙黑暗。
“老子走的每一步，都有他们的脚印。”他咧开嘴，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但眼神却亮得惊人，“我不停，火就不灭。”
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，舰桥主屏幕上的星图，突然毫无征兆的剧烈闪烁起来。
“警报！发现未知空间道标！”林九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天啊……这不可能！星图数据库正在被强制更新……来源无法追踪！”
警报声尖锐刺耳，红光在舱内疯狂跳动，映得每个人的脸色忽明忽暗。
只见星图的最边缘，那片被标记为虚无的黑色区域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古老的、从未被记录过的数据流疯狂涌入，在那片黑暗的中心，缓缓勾勒出一个全新的、令人心悸的螺旋状星域。
它的名字，自动浮现在星图之上。
终焉回廊。
传说中，仙族崛起的起源之地，亦是他们埋葬了旧宇宙所有秘密的禁忌坟场。
林九的指尖在控制台前颤抖，他放大那片区域，无数解析失败的乱码疯狂跳动。
那片回廊并非实体，它悬浮于一片被扭曲的宇宙奇点边缘，整个入口，竟是由亿万个不断生灭变幻的基因符文所构成的一道巨大漩涡。
它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，一道法则屏障，昭示着任何存在都无法轻易踏足。
想要穿过那道基因符文构成的漩涡，唯有……
“等等……”林九的声音突然卡住，瞳孔骤缩，“这频谱……和石碑初震完全一致！只是被拉伸了十二点七倍！”
楚牧耳内的嗡鸣毫无征兆的陡然加剧，与开篇那股刺入颅骨的感觉同频共振，震得他左耳鼓膜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、微弱的“滋滋”声——正是石碑初醒时，那幽蓝光芒爬行的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