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牧的身躯，成了驯服这片怒海的唯一所在。
每转化一波记忆，他的皮肤上便会再裂开一道血痕。
片刻之间，他已是遍体鳞伤，鲜血淋漓，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破碎的血色瓷器。
那剧痛远超世间任何酷刑，皮肤开裂的撕裂感，血液蒸发的灼热，神经被反复撕扯的抽搐，全都真实的烙印在每一寸神经末梢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他以自身为熔炉，以意志为铁锤，强行锻造着这些历史的伤痕。
“火种回廊……开！”
剧痛之中，楚牧的意识并未沉沦，反而变得空前凝聚。
他在自己的意识海深处，用那被转化出的基因仙力为砖石，构建起一座宏伟的精神回廊。
紧接着，他通过继火印，向着历史长河发出了召唤。
嗡——
一个个模糊而伟岸的虚影，开始在回廊中浮现。
他们是百位前代的燎原者，是那些曾点燃一个时代，最终却遗憾陨落的英雄。
他们的残念，就寄宿在继火源种的最深处。
此刻，他们被楚牧唤醒了。
就在楚牧意识触及第一位燎原者虚影的刹那，那人额角一道蜿蜒如蜈蚣的旧疤，与他童年实验档案照片中后颈的疤痕，在神经层面轰然重叠。
那一瞬，他听见了三十年前无菌室里自己的哭喊，尝到了消毒水混着铁锈味的唾液，感受到了机械臂按住他后颈时冰凉的液压震颤。
这不是回忆，是身体的复现。
这镜像并非软弱，而是确认：原来所有被强加的痛，都早已被他悄悄锻造成今日的刃。
“以我之名，请诸君归位！”
楚牧的意志化作号令，那些苏醒的残念没有丝毫犹豫，瞬间融入了火种回廊，化作一百根顶天立地的精神支柱。
当下一波更狂暴的记忆洪流涌来时，不再是楚牧一人承受。
这道洪流率先撞上了火种回廊，被那百位先烈的残念分担了最尖锐，最痛苦的部分。
他们的牺牲，化作了最坚固的屏障。
经过这道屏障的过滤与削弱，剩下的记忆洪流再涌入楚牧的基因吞噬核心，转化的过程顿时顺畅了数倍。
控制室内，林九看着监控画面中楚牧的惨状，以及那从他身上散发出的，既神圣又暴虐的气息，失声喊道：“他在做什么？他在用继火印做中继站！把所有源种的痛苦都引向了自己！一旦超载，他的意识会彻底湮灭的！”
他下意识的就要冲向控制台，试图切断楚牧与燎原之心的连接。
一只冰冷的手却按住了他。
是沈霜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屏幕中那个浑身浴血，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身影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别干预。”
“可他……”
“这是他选的路。”沈霜打断了他，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，“他是在征服。征服这份痛苦，然后将它变成我们所有人的武器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当最后一道，也是最沉重的一道，源自远古万族献祭时的记忆洪流被楚牧彻底吞噬，驯服，并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注入继火印时，整个燎原之心内部的光芒，从狂暴的血色，化作了稳定而炽烈的黄金。
同一时刻，星舰内，乃至散布于星海各处，那十七万名源种战士，几乎同时停止了挣扎与哀嚎。
他们缓缓睁开眼睛。
那十七万双眼眸之中，恐惧与混乱消失了，只剩下被万古的痛苦淬炼过后的清明。
他们感受到了先辈的痛，但也继承了那份不屈的意志。
高台上，楚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，从盘坐的状态猛的向前栽倒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，染红了身下的水晶地面。
温热的液体在冰冷的表面上缓缓扩散，像一朵盛开的赤莲，血珠边缘在低温下凝成细密冰晶，折射出七彩虹光。
他挣扎着抬起头，脸上满是交错的血痕，看上去狰狞无比，嘴角却咧开一个笑容。
“痛够了……”他轻声喘息着，声音微弱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舰桥，“……就知道什么叫值得。”
就在这时，星舰主屏幕上，巨大的星图突然疯狂闪烁起来。
一个又一个原本灰暗的信号源，接二连三的亮起，并主动向着他们发送了坐标同步请求！
“报告！是‘黑旗’舰队！他们失联三百七十年了！”
“还有‘碎星’反抗军！他们也回应了！”
“天呐……一共三十七支！三十七支曾被认为已经覆灭或失联的反抗军舰队，在同一时间，自发的将他们的跃迁坐标，同步向了我们！”
沈霜看着那片被瞬间点亮的星图，轻声呢喃，仿佛在回答楚牧刚才的话。
“是的，值得。”
野火，已开始蔓延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激荡，目光重新回到星盾数据库的主界面。
庆祝胜利的同时，更要看清前方的敌人。
她调出了仙族目前已知的势力分布图，准备重新进行战略评估。
然而，当海量的数据汇聚，构建出仙族庞大的能源网络结构图时，沈霜的眉头却不经意的微微一蹙。
她发现了一个过去被所有情报分析师忽略的细节。
仙族所掌控的那些资源星的能量读数，虽然庞大，却一直呈现出一种极其稳定，甚至可以说是死板的规律。
但此刻，在这张全新的，由燎原之心强化了感知的网络图上，那份稳定之下，似乎隐藏着某种极其微弱，却又坚韧无比的，近似于生命脉动的诡异规律。
就好像，那冰冷的能源核心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……呼吸。
她忽然抬手，用指腹轻轻按住自己左耳耳垂——那里，正传来一阵微弱却坚定的搏动，与星图上三十七个跃迁坐标同步明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