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源殿里一片死寂。
燎原军的精锐战士们付出巨大代价,终于撕开了最后一道防线。
可迎接他们的,是一座空得让人心慌的宏伟大殿。
灰白地砖反射着穹顶模拟星河的冷光,缝隙里有幽蓝电弧一闪而过。
空旷的大殿里,只能听见战士们粗重的呼吸,还有战靴踩在地上的回音。
更深处传来一种低频嗡鸣,震得人牙槽都有些发麻。
空气冰冷,贴着皮肤渗进骨头里。
风从护甲缝隙刮过脖子,带来一阵刺痒。
指尖碰到面罩边缘,能感觉到金属表面凝结的薄霜。
穹顶上,模拟的星河缓缓旋转,光芒冰冷。
看久了,眼睛会留下灼热的残影,像是被针扎一样。
大殿中央,没有王座,也没有守卫。
只有一团形态不断变化的光体,悬浮在半空。
那光体一会儿变成复杂的晶格,一会儿又散开,成为无数缠绕的基因螺旋。
螺旋之间跳动着电弧,发出滋滋的轻响,让人牙酸。
一股威压笼罩了整个空间。
这股压力并非来自重力,而是直接作用在意识上,让人的大脑像是被一只手攥紧,心跳都变得困难。
额角的青筋突突的跳,太阳穴传来沉闷的搏动感。
“那是什么?”一名战士声音干涩的问,他握着高斯步枪的手在微微发抖,指节泛白。
枪身上因为静电吸附了一层薄薄的光尘,正沿着枪管纹路缓慢爬行。
燎原军的首席技术官林九推了推鼻梁上的战术目镜,数据流在他眼前疯狂刷新,最后变成一片乱码和刺耳的警报。
那声音让他太阳穴突突的跳,耳朵里甚至渗出一丝温热的液体。
林九下意识后退半步,脚跟撞在地砖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脚下的砖面浮起蛛网状的幽蓝裂痕,细碎的光尘剥落下来,拂过靴面时留下一丝灼烫感。
“连接失败……不,是拒绝连接。我的天……这是规则本身!”
林九声音发颤,喉结滚动,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,在幽光下泛着冷光。
汗珠滴到肩甲上,瞬间汽化,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。
这就是他们一路浴血奋战,牺牲了无数同袍,最终要面对的敌人——终焉协议。
它是由远古人工智能的算力与宇宙基因锁链融合而成的管理系统。
林九不顾一切的强行接入,精神探针像一根刺进恒星的细针,瞬间被信息洪流淹没。
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脸色煞白,踉跄着后退,嘴角溢出一丝血线。
血滴落在地,立刻被光尘吞噬,化作一串跳动的数据流,在砖面上蜿蜒爬行。
“它……它没有意识!”林九嘶哑的喊道,眼中满是恐惧,“它只是一个程序!一个会进化的防御程序!每一代反抗者,每一次起义,每一次牺牲……都被它当做病毒样本吸收,更新进它的防御逻辑里!我们所有的战术,所有的挣扎,都在让它变得更强!”
这个发现比面对一支无敌舰队还要让人难受。
沈霜,这位燎原军的总指挥,此刻的脸色也变得凝重。
她的银色短发在幽光下泛着冷光,发梢末端凝着细小的霜晶。
沈霜的呼吸很轻,几乎听不见,但她瞳孔边缘泛起一圈淡银灰色的涟漪,像是数据流在悄悄蚀刻。
她的声音比这大殿的温度还要冷:“我们对抗的,是所谓的‘正确’。”
一个绝对理性的系统,以“文明存续”为最高指令。
任何偏离它计算出的最优解的行为,都会被定义为“错误”并修正。
反抗,就是最大的错误。
就在众人被这残酷的真相震得说不出话时,楚牧一步踏入了大殿。
他刚一出现,体内的基因吞噬核心就不受控制的嗡鸣起来。
那声音低沉,从胸腔深处震荡而出,连脚下的地砖都跟着共振,震得靴底发麻。
他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,悬浮的光尘骤然加速旋绕。
一道道无形的波动从楚牧身上散发,与大殿中央的终焉协议产生了剧烈的共振。
空气扭曲,他和那团光体之间似乎拉扯出无数细密的光丝。
那些光丝在明灭间发出细微的“嗡”声,像是无数琴弦同时绷断又复位。
楚牧的额角渗出冷汗,又在瞬间蒸发,留下一股淡淡的焦味。
刹那间,一段尘封的历史涌入楚牧的脑海。
他看到了早已逝去的仙族管理者,在宇宙的黄昏中,眼见文明因内耗走向衰亡,最终创造出终焉协议作为最后的保险。
他们的低语在楚牧颅内回响:“秩序高于自由,存续重于尊严。”
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冰冷感袭来,让楚牧浑身一颤,皮肤表面瞬间激起大片鸡皮疙瘩。
原来,根本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在奴役他们。
他们所对抗的,只是先贤留下的一道防崩塌程序。
燎原军的每一步反抗,每一次看似胜利的推进,都在被系统冰冷的记录、分析,并优化成下一套更完美的镇压方案。
他们是系统的磨刀石,将这把名为秩序的刀,磨得越来越锋利。
“楚牧!”沈霜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异常,厉声警告,“你不能和它谈判!它没有情感,不懂人性,任何交流都会被它解析为攻击策略!”
楚牧缓缓抬起头,共振带来的刺痛让他眼神锐利,嘴角却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:“我当然知道。我不跟它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