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有的基因链不稳定,皮肤下偶尔会浮现出蛛网状的电弧;有的精神力阈值过低,靠近高功率设备时会流鼻血;有的则因为身体的非标准变异而被排斥。
在模拟星域“绞肉机”中,这支由“失败者”组成的队伍,正在执行一项生存率被判定为零的任务。
他们的对手,是根据历史数据复刻的机械虫潮。
监控室内,光幕上代表生命信号的绿点一个接一个地熄灭。
“第九小队,全灭。”
“第三小队,全灭。”
“指挥部被突破,任务失败。”
系统冰冷的判定音宣告着实验的失败。
林九站在沈霜身后,脸色凝重,指节无意识的叩击着控制台。
就在系统即将宣布演习结束时,异变陡生。
战场中央,最后一个光点,属于一个名叫林小芽的瘦弱少女。
她的基因序列是所有人中最不稳定的,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。
此刻,她的光点没有熄灭,反而爆发出刺眼的白光。
“检测到未知指令!三号学员强行接入底层协议!”系统发出了尖锐的警报。
模拟星域中,林小芽放弃了所有防御和攻击,以自毁基因链为代价,将自己的神经系统接入了被废弃的《痛觉共享协议》上。
就在神经接驳完成的刹那,少女生命体征清零。
但她死亡瞬间的痛苦,被协议放大了千百倍,如同一道精神海啸,席卷了整个战场。
监控画面中,那片势不可挡的机械洪流,在一瞬间全部凝固。
它们的电子眼中闪烁着混乱的数据流,精密的身躯因为无法处理的“痛苦”信息而剧烈颤抖,最后集体崩溃,自我瓦解成一片带着铁锈味的金属尘雾。
整个监控室死寂无声。
许久,林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他看着那片寂静的战场,低声对沈霜说:“他们……他们开始用痛觉当武器了。”
深夜,沈霜独自一人进入了零号空间站的禁地。
这里,封存着楚牧最后一段未经删改的影像。
她需要一个答案,一个能让她继续走下去的答案。
全息影像开启,画面带着雪花点。
楚牧靠在一扇锈迹斑斑的观测窗前,背景是陌生的星河。
他看起来有些疲惫,但眼神依旧明亮。
他正嚼着一包早已绝版的“星尘”牌高能口粮,动作像个街边无所事事的混混。
他注意到镜头,露出一口白牙,笑了。
然后,他拿起手边一份《完美继承者培养方案》的文件,看都没看就撕成了碎片,任其在微重力环境中飘散。
“他们总想找最亮的火,最旺的火,最完美的火来当继承者,”他对着镜头,像是和老友聊天,“可他们都搞错了。”
他拍了拍身上的碎屑,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,正注视着此刻的沈霜。
“最强的火,不是最亮的那簇,而是最不肯灭的那一簇。”
影像到此戛然而止。
终端屏幕暗了下去,随即,自动弹出了一行冰冷的系统文字。
“作业批改,由你们开始。”
数月后,在某处被遗弃的荒芜星带上。
一座被称为《失败者纪念碑》的黑色石碑,此刻突然自动扩展,碑体发出微光。
在石碑背面,一行崭新的铭文被能量束缓缓蚀刻出来:
“第7,203号缺陷体——林小芽,死于第17次重启痛觉协议,换回327人逃生窗口。”
不远处,一群少年少女,正是《反英雄教育大纲》的幸存者们。
他们沉默地看着石碑上的新名字,脸上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被磨砺出的坚毅。
他们正合力将一块巨大的废弃战舰装甲拖拽到旁边,用最原始的工具,搭建着一座没有顶的高塔。
锤击声沉闷而坚定,一下,又一下,敲打着荒芜大地的寂静。
在星盾中枢的办公室里,沈霜看着刚刚传回的《反英雄教育大纲》二期试点报告。
数据堪称完美,伤亡率大幅下降,任务成功率却指数级飙升。
她冰冷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波动。
或许,这才是正确的道路。
用“失败者”的痛苦,去锻造文明胜利的阶梯。
她的指尖划过一行被标记为“低风险”的附注:在多次高强度使用《痛觉共享协议》后,部分学员出现“痛觉回流”现象。
她略作停顿,但最终还是将这条信息归档,没有提升其风险等级。
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,和整个文明的未来相比,她分得清轻重。
她的目光越过数据,望向窗外的星海,那里,一座用痛苦和牺牲搭建的未来,正在缓缓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