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数人失败了。
他们的身体在痛苦中基因链彻底崩解,化作一滩滩蛋白质溶液,散发出刺鼻的氨味。
少数人活了下来,却也只是在身上留下了永久的丑陋疤痕。
林九在中央监控室里,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幕幕惨剧。
直到他看到一个画面——一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女,她的身体已经被火焰状的基因崩解光芒包裹,生命正在飞速流逝。
但她没有哭泣,反而对着监控探头,嘶吼道:“我不怕疼……我怕没资格烧!”
这一声呐喊穿透了数据流,带着血沫与灼热的气息。
林九胸口猛的一窒,心脏狂跳不止。
他喉头涌上浓重的铁锈味,胃部一阵痉挛。
他猛的站起,双目赤红。
监控画面与十五年前那份淘汰令的签名重叠,他仿佛又闻到了当年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“疯子……都是一群疯子!”他咆哮着,双手在控制台上狂舞,指关节撞击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下一秒,他启动了一个被废弃的最高权限协议。
他脑中闪过楚牧的七次处决记录,神经图谱完整度高达98.7%,痛觉传导路径毫无冗余,是最佳的数据源。
但他随即又想起了十五年前那个编号X-042的实验体少女,她在基因崩解的光芒中,手腕内侧也渗出了同样的赤色荧光。
林九对着全息通讯频道,向所有正在进行“燃痕仪式”的狂热者,吼出了他冰冷的命令:“《痛觉共享协议》公共通道,即刻启动!数据源锁定:楚牧,七次处决记录!广播范围:全星网!”
“想点火?先学会疼!”
刹那间,一股无形的痛楚海啸,通过星网的每一个节点,精准的灌入了那些“缺陷体”的脑中。
那是高能光束烧灼的剧痛,是基因溶解液腐蚀全身的酸楚,是神经鞭挞器抽打灵魂的战栗。
七次处决,七重地狱!
七日之内,三千名参与者无法承受这股痛觉,当场昏迷。
整个星网都陷入了一片死寂,再也无人敢轻易尝试那疯狂的仪式。
然而,就在第八日的黎明,奇迹发生了。
在那三千名昏迷者中,有十七个人,在濒死的边缘,他们的身体内部,竟然真的燃起了一丝微弱如萤火般的基因光焰!
这光焰极其微弱,无法被他们自由控制。
但它们拥有一个特性——在宿主生命力耗尽的瞬间,可以将这丝火种,如接力一般,短暂地传递给身边的另一个“缺陷体”。
林九看着这份最新的报告,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容。
他走上公共讲台,面对着全星网的镜头,声音沙哑却坚定:“火种源于选择。楚牧是映照你们每个人的一面镜子。”
说完,他当众撕开自己左臂的衣袖,露出一截因基因改造而变得扭曲、布满肉瘤的手臂。
那里,曾是他最大的耻辱。
“我的缺陷……”林九凝视着自己的手臂,指尖轻触瘤体,能感到温热的搏动。
就在他目光垂落的刹那,他忽然懂了。
疼不是开关,是唯一不被任何体系驯服的语言。
它不修改序列,它让序列自己开口说话。
与此同时,站在星网最高节点的沈霜,以联邦最高指挥官的名义,向全星际发布了《燎原新诫》的第一条戒律,她的声音冰冷而决绝,响彻每一个星系:“禁止崇拜个体,允许铭记疼痛。”
话音未落,一个远在荒芜星域的流浪行星,突然爆发出一阵无声的悸动。
整颗星球表面覆盖的暗色苔藓,仿佛收到了某种指令,在同一时刻同步燃烧起来,释放出冲天的赤色极光!
那燃烧的痕迹,在宇宙的黑暗背景板上,赫然勾勒出了一幅巨大的“X”形星图!
而在那颗星球的地心深处,一处被万古尘埃掩埋的遗迹中,那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、楚牧真正的基因光焰,仿佛被这跨越星海的疼痛与呐喊所惊醒,在无尽的黑暗中,缓缓睁开了它的第一只眼。
沈霜的战术终端在此刻弹出一条红色告警:【苔藓燃烧区热力学读数:ΔT=0.00℃(误差±0.01℃)】。
她指尖悬停半秒,想起了十五年前林九曾指着仪器上那个顽固的“0.3℃”说:“这冷得反常,像在给什么活物降温。”
她的小指无意识蜷曲,一滴赤色荧光液从指腹渗出,在终端屏上拖出一道微光,与苔藓燃烧的波长完全一致。
与此同时,实验室的备用供能阵列闪烁不定。
监测屏上,两行日志疯狂跳动:
【灵压阈值超限!】
【量子退相干率+370%!】
两种截然不同的宇宙法则,在同一台机器里,开始了第一次真实的争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