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没有响。在这艘废弃星舰里，死寂本身就是最坏的信号。
三百具休眠舱整齐的摆在地核层的环形大厅里。
每个休眠舱前方的显示屏上，都跳动着一样的红色字符——S级缺陷体。
沈霜的指尖划过冰冷的控制台，金属表面泛着幽蓝的冷光，摸上去很滑。
指腹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，那是底层的冷却泵快要停转的声音。
一行行数据流过沈霜的视网膜，神经接驳器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这声音和她左臂裂纹处的灼痛混在一起，让她很不舒服。
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味道，是臭氧和陈年冷却液混在一起了。
每一次呼吸都让喉咙干涩刺痛，嘴里能尝到一股金属锈蚀的甜腥气。
沈霜不知道这是血的味道，还是空气本身的味道。
这些被称为缺陷体的人，都是和楚牧来自同一批次的孤儿。
他们体内蕴藏的仙族基因处于深度休眠状态，联邦的常规检测系统无法识别，只能判定为数据错误和基因缺陷。
而现在，维持他们生命的能源系统，正在快速衰竭。
系统界面上亮起了倒计时：六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。
七天内不唤醒他们，这三百人就会脑死亡。
沈霜试了所有常规的激活方案，但主控系统每次都弹出提示：“权限不足，激活失败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她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，眼前开始出现金斑，甚至能听到自己血管搏动的声音。
大厅的灯光忽明忽暗，光影扫过墙面，映出沈霜紧绷的侧影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常规手段不行，就用非常规的。
沈霜从手臂的暗格中取出一枚菱形生物芯片，指尖触到微凉的棱角，一阵电流感窜上脊椎。
芯片里记录着她当年觉醒时的完整脑波频率数据，是她作为原型机核心的秘密。
芯片表面的纳米蚀刻纹路摸上去有沙沙的轻响。
她将芯片插入主控台的母版接口。
“正在匹配脑波模板……相似度检测中……”
冰冷的机械音在大厅里回荡，空气变得粘稠，沈霜自己的心跳声都震得耳膜发麻。
她胸腔扩张时，肋骨与旧伤摩擦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。
“模板相似度87.6%。警告：非完全匹配。可尝试低频共振唤醒，成功率未知，风险极高。”
就在这时，控制台的蓝光突然闪烁，散热格栅喷出一股焦黑的蒸汽，AI语音变得断断续续：“检测到……灵子……污染……启动……物理隔离……”
沈霜左手猛的砸向冷却泵的紧急短接阀，金属撞击声炸开，蒸汽瞬间变成白雾。
她的右手指尖按住主控台边缘，指甲缝里渗出的血丝在光下泛着暗红。
“启动。”沈霜毫不犹豫的吐出两个字，声音干涩。
话音出口，她喉间泛起一股焦糊味。
她将自己的神经接驳器接入主控台，选择了危险的“神经同步”模式。
她不再是操作员，而是整个激活程序的处理器和媒介。
她要用自己的身体，去模拟楚牧那颗吞噬核心的运作机制。
“共振程序启动！”
一股恐怖的力量顺着神经链接倒灌进来。
沈霜闷哼一声，意识被抛入数据和能量构成的漩涡。
她的眼前一片纯白，耳朵里只有尖啸和轰鸣，每一寸神经末梢都在刺痛。
左臂的裂纹处滚烫，指尖却冰凉刺骨。
剧痛从左臂的裂纹处炸开，烧红的钢针在搅动她的骨髓，皮肤下传来血管爆裂的细微撕裂声。
沈霜咬紧牙关，血丝顺着嘴角滴落在控制台上，“滋”的腾起一缕青烟，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气味。
一丝丝赤色火焰，不受控制的从她的眼、耳、口、鼻中溢出，带着焦糊的皮肉味和血腥气。
火焰舔过空气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她的指尖颤抖着，在控制台上留下了一道带着余烬的焦痕。
沈霜紧咬牙关，将全部意志力集中在模拟那道“母版节奏脉冲”上。
一下，两下……她笨拙的模仿着。
“警告！三十三号实验体心率骤停！”
“警告！一百七十二号实验体心率骤停！”
第一波共振失败了。
冰冷的提示音砸在沈霜几近崩溃的意识上。
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，但她凭着本能和执念在昏厥的边缘坚守。
就在意识快要消失的时候，她“听”到了三百个休眠舱深处传来的、同一频率的微弱心跳。
沈霜猛的咬破舌尖，腥甜的铁锈味让她清醒了一丝。
她耳中的嗡鸣声消失了，视网膜上却浮现出三百人的童年影像：营养舱的监控截图，歪斜的签名，一张咧嘴笑的脸。
那笑容的弧度，和她妹妹最后一张全息影像一模一样。
她喉头滚动，把哽咽碾碎在牙缝里。
沈霜艰难的抬起手，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个真空压缩过的星际口粮空袋。
指尖触到薄脆的塑料膜，上面有微弱的静电。
这是楚牧留下的，上面还有他的味道，一股烟草和金属混合的冷香。
那香气钻进鼻腔，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——这空袋，是三年前“灰烬行动”后他塞给她的。
当时楚牧左臂烧得只剩白骨，却笑着把空袋拍在她手心：“别急着交卷，我的题，你得自己出。”
沈霜将那个小小的空袋死死按在自己心口。
塑料膜的触感，撞上三年前她徒手扒开坍塌舱壁时，指尖划过金属碎屑的记忆。
楚牧的烟草冷香，混入了自己当年手掌烧焦的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