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地图中央,代表核心的古井位置,正幽幽亮起一圈微光。
更让长老们头皮发麻的是,在这幅地形图的边缘,沙石继续蔓延,勾勒出了断忆沙海的轮廓。
而在沙海的某个坐标点上,一点原本明亮的红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黯淡、熄灭。
那里,正是烬消失的地方。
他的生命信号,正被这个少年,这个全新的火种网络,标记为“已归档”。
就在红光第三次明灭的刹那,少年赤瞳深处,毫无征兆的掠过一帧风沙漫卷的剪影——粗粝的沙粒扑打在一张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。
影像一闪即逝,快如错觉。
此时的烬,对此一无所知。
他正循着地脉中一丝微弱的波动,在沙海深处挖掘着什么。
很快,他的指尖触及到了一样坚硬而冰冷的东西。
他拨开流沙,一具早已风化了千百年的怪异遗骨呈现在眼前。
它的指节异常粗大,而最诡异的是它的颅骨,内壁之上,竟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比米粒更小的微型赤纹。
烬的目光一凝,他伸出刚才割破的手指,将一滴血,轻轻点在了那具颅骨之上。
嗡——
瞬间,海量的、破碎的影像洪流,冲入了他的脑海。
那是在一个无法追溯的上古时代,天空是灰色的,大地在呻吟。
一群看不清面容的“无名者”,跪在地脉的裂口之上。
他们没有祈祷,而是主动割裂自己的神识,将“痛感”这种最纯粹的生命体验,编码成一种可以传承的基因序列,然后毫不犹豫的,将其注入了脚下的大地。
他们这么做,只为对抗一种名为“虚蚀之疫”的恐怖天灾。
那是一种能够吞噬一切智慧生命记忆与存在痕迹的瘟疫。
就在影像洪流最汹涌的顶点,烬喉头一紧,一股熟悉的、铁锈混焦糊的苦味炸开——和七日前,那个跪在祭坛上少年尝到的一模一样。
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的咽喉,指腹下,颈动脉正以一种与远方祭坛心跳同频的节奏剧烈搏动。
烬猛的顿悟。
火种系统,根本是一场跨越了万古千年的集体免疫计划。
而燎原村世代相传的“轮值之痛”,是在为这个世界,接种疫苗。
每一次痛苦,都是在加固抵御“虚蚀”的堤坝。
痛感越深,编码越牢,免疫越强。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。”烬撕下自己破烂的衣角,将那具巨大的遗骨小心翼翼的包裹起来。
他低声对着遗骨说道:“你们没有名字,所以我替你们走完这最后一程。”
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北境祭坛风云突变!
那无名少年,或者说,承载了全新火种意志的他,突然迈开脚步,径直走向祭坛中央那根熊熊燃烧的双螺旋火焰柱。
长老们大惊失色。
但他接下来的动作,却让所有人灵魂都冻住了。
他面无表情的,将自己的整条右臂,直直插入了火焰柱的核心。
没有惨叫,没有灼伤。
那足以熔金化铁的圣火,在接触到他手臂的刹那,竟如百川归海般,温顺的顺着他的皮肤逆流而上。
赤色的火焰在他的皮肤下,形成了一张清晰可见的赤脉网络,并迅速蔓延至全身。
轰隆隆!
整座祭坛剧烈震动起来,穹顶之上,那副尘封了数百年的星图投影被强行激活。
在代表着西漠的位置,那一点属于烬的、已经黯淡的微光,骤然闪烁了三次,随即,彻底熄灭。
烬的个体信号,从这个世界上,完全消失了。
众人惊骇欲绝。
可就在下一秒,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。
在那片浩瀚的星图之上,数十个、上百个从未被标记过的未知地点,在同一时间,骤然亮起了一颗颗全新的、炽热的红点。
它们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基因,在这一刻被批量唤醒。
祭坛中央,少年缓缓抬起头,赤红的双瞳倒映着漫天星火。
他的声音不再属于自己,低沉、宏大,如同地壳在震动,如同群星在共鸣。
“火不点我……”
“……但我可以点火。”
万里之外,将先祖遗骨背负在身的烬,脚步猛的一顿。
他清晰的感觉到,脚下的大地脉搏,变了。
不再是过去那种单一、稳定的洪流,而是变成了一张无比复杂、充满了无数新生节点的庞大网络。
他失去了曾经的“坐标”,却感知到了千百条全新的“路径”。
一场持续了万年的棋局,棋盘被掀翻了。
而他,作为唯一的“局外之人”,眼中非但没有迷茫,反而燃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光。
他辨认着地脉中一丝最微弱、也最遥远的波动,调整方向,朝着南方,踏出了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