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忘灾厄正在星域边疆蔓延。
它所过之处,文明的废墟还在,但上面记载的一切信息和历史都被抹掉了。
传说和名字,连同一个时代的辉煌,都跟着消失了。
阿阙站在守望者号的舰桥,看着窗外一片死寂的虚空。
这片平静之下,一场对抗已经开始。
“召集所有还能战斗的人,”阿阙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我们要进去,把被忘掉的东西,一件件捡回来。”
一支名为“守忆人”的小队很快集结起来。
队里有战士,有学者,还有些固执的幸存者。
他们的武器,是散发着微光的记忆晶体。
每一枚都由阿阙亲手灌注了未被虚蚀污染的旧世界记忆碎片。
他们的任务,是驾驶穿梭机冲进遗忘灾厄的核心。
他们要在快要消失的文明遗迹里找到能量节点,用记忆晶体重新激活它们。
第一次任务的目标是工匠之城,一座古老的太空城废墟。
穿梭机刚一进入灾厄带,一股寒意就从所有人的骨髓里渗了出来,那是存在本身被抽离的感觉。
耳朵里响起嗡嗡的低鸣,视野边缘泛起灰雾,脑子里的画面开始掉色、剥落。
有人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脸,指尖碰到皮肤时却感到一阵陌生:这真的是我的手吗?
皮肤的触感变得模糊,好像隔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。
呼吸变得很重,空气也粘稠起来。
每一次吸气,喉咙和肺都传来刮擦感,肺叶扩张时甚至有撕裂的痛,喉咙里泛起铁锈味。
“稳住心神!想你忘不掉的记忆!”阿阙的低吼通过通讯传来。
这声音像一道热流,唤醒了他们快要沉下去的意识。
声波震得耳膜发颤,余音在颅内回荡,太阳穴传来一阵阵针刺感。
他们在灾厄中艰难前进,终于到了城市的中央熔炉。
这里的记忆流失速度快得吓人。
金属的断壁残垣在无声中褪色,原本刻着工匠名字的石碑正一寸寸的化为虚无。
手指划过断柱表面,触感从冰凉的金属变成温软的灰烬,最后滑向一片虚无,就像在触摸正在消散的现实。
远处传来金属冷却的咔哒声,却在下一秒被风声吞没,连回声都没有。
阿阙亲自带队,将第一枚记忆晶体嵌入熔炉核心的控制台。
“激活!”
他一声令下,晶体爆发出光芒。
那光带着温热的震颤,在冰冷的废墟中跳动。
光波扫过脸颊时,皮肤微微发麻,睫毛根部有些发痒。
光芒瞬间刺破了周围的灰雾,空气中浮起金色的光尘。
这些光尘悬浮着旋转,折射出无数重叠的、正在燃烧的炉火倒影。
被激活的记忆涌了出来。
那是工匠们用血汗铸造城市的画面。
炉火映红了他们的脸,铁锤敲击着金属,汗水滴在钢板上蒸腾起白烟。
这些记忆和遗忘灾厄的力量直接对抗。
笼罩城市的那股无形力量,肉眼可见的退了一寸。
“有效!”一个队员在通讯里喊道,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,里面还夹杂着别人的喘息。
声浪撞在舱壁上,激起轻微的金属共振,耳朵里的嗡鸣还没停,却已混入一丝暖意。
但代价很大。
每一次激活,都需要一名守忆人用自己的精神力引导,承受灾厄的反噬。
一个队员捂住了耳朵,他听见小时候妈妈唱的歌谣扭曲成了刺耳的电流声。
另一个人的指尖发麻,感觉爱人手心的温度正在流失。
队员们在激活节点后,一个个精神力耗尽,身体开始崩解,被紧急送回母舰治疗。
担架抬过时,金属轮子碾过碎石,发出干涩的咯吱声。
担架上的人已经没了动静,只有制服布料在气流中轻轻的响。
第三个月,当他们试图激活上古战场遗迹的英灵碑时,灾厄的力量突然猛烈起来。
负责引导的队员陈七,身体肉眼可见的变透明了。
“队长……我撑不住了……”他的声音在通讯里断断续续,全是沙沙的杂音,那是他的存在正在被抹掉。
他呼出的气不再凝成白雾,而是直接消散。
“撤退!陈七,放弃任务,马上撤退!”阿阙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,他死死盯着陈七的身影,拳头捏的指节发白。
“不……不能退……”陈七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个笑,“我爹,我爷爷……都是死在这场仗里的无名小卒……今天……我至少得让他们……让这个宇宙……再记起他们一次……”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拔出腰间的高频振动匕首。
刀身发出高频嗡鸣,划破了凝滞的空气。
那高频震颤顺着握柄传到手臂骨头,发出细微的嗡嗡声,骨骼都在共鸣。
他在即将送出去的记忆晶体上,一笔一划的刻下了几个字。
刻痕的地方迸出细碎的金光,像星星的碎屑飞溅。
他的指尖皮肤跟着裂开,从中渗出微光流转的液态记忆。
每一次刻划,都伴随着皮肤的碎裂和光点的逸散。
光点飘散时没有声音,却在视网膜上留下灼热的残像。
匕首尖端第三次刮过晶体,一缕蓝色的电弧从刃尖窜出,直接钻进陈七的小臂。
他皮肤下的金色符文瞬间浮现,随即像干漆一样片片剥落,露出底下溃烂的血肉。
他喉咙一甜,喷出一股裹着金粉的蓝烟,在真空里袅袅散开,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。
“我……叫陈七……我……不……忘……”
当最后一个忘字刻完,陈七的身体彻底崩解,化作漫天光点,融入了他用命守护的光芒里。
光点升腾时,带着微弱的暖意拂过队友的脸颊,在皮肤上留下类似阳光晒过陶土的干燥余温。
那枚承载着他最后意志的晶体,轰然嵌入英灵碑的节点,爆发出耀眼的光,将周围的灾厄硬生生逼退了好几个星区。
强光刺得人直流眼泪,泪水滚烫,滑过颧骨时蒸腾起细微的白气。
光压推得舱门微微震动,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那一夜,阿阙做了一个梦。
他又见到了烬。
在漫无边际的沙海里,烬背对风沙站着,身影很孤单。
风卷起沙砾,打在阿阙脸上,带着粗粝的痛感。
沙粒嵌进他眉骨的旧伤疤里,微微发痒。
远处传来低沉的呜咽声,像无数被遗忘的灵魂在风中说话,声音忽远忽近。
沙粒摩擦耳道,发出细微的簌簌声。
烬没有说话,只是转过身,将那半块从命名碑上拓下的陶片,轻轻放进了阿阙的掌心。
陶片一碰到手,就化作一道烙印。
剧烈的灼痛感传来,烫得阿阙险些抽手,皮肤下的神经像是被点燃了。
那温度先像熔岩奔涌,然后变成青铜冷却后的余温,最后沉淀为陶土经过千年窑火淬炼后的恒定暖意。
掌纹被烫得微微凸起,汗毛蜷曲,鼻子里甚至闻到一丝新出窑陶器的微涩土香。
阿阙猛的从梦中惊醒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撞的肋骨咚咚作响,耳朵里还残留着梦里风沙的呼啸声。
阿阙摊开手掌,发现掌心多了一道鲜红的纹路,形状和命名碑的轮廓一模一样。
指尖传来粗粝陶土的微刺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