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股初生的信仰,在“哑星带”解放区找到了最狂热的温床。
空气里滞重地飘着屠宰场锈蚀铁链与焦油混合的腥臭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铁锈粉末。
灰白色的尘埃如亡魂的骨灰般悬浮在低空,被信徒们跪拜时的膝盖撞击声震起,又缓缓沉落在他们干裂、甚至带着暗紫色辐射斑的唇瓣上。
仅仅半个星月,第一座“楚牧神殿”便在昔日的屠宰场废墟上拔地而起。
没有神圣的白玉,没有璀璨的晶石,建造者们用最原始、也最虔诚的方式,将那台绞碎了他们无数同胞的巨型绞肉机残骸拖来。
金属的断口参差如兽齿,齿轮缝隙里还嵌着发黑硬化的血痂,在昏暗中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生物磁场。
他们用赤手推动千钧重物,掌心磨破时发出皮肉摩擦锈迹的刺耳声,血与锈黏连成黑色胶质。
火焰在熔炉中咆哮,散发出灼人的热浪,映红了一张张因极度贫瘠而显得扭曲、却又充满狂喜的脸。
融化,重铸,一尊顶天立地的神像在烈焰中诞生。
神像面目模糊,唯有一双眼眸,嵌着两块从绞肉机主轴上拆下的轴承残片,冷光幽幽,像死人未闭的眼。
信徒们日夜跪伏,膝盖在粗粝地砖上磨出深坑,渗出的血与尘土混成湿冷的黑泥。
他们将好不容易获得的真名光纹捧在手心,那蓝紫色的微光映射在他们瞳孔里,仿佛某种廉价的麻药。
光纹汇聚如海,低频的嗡鸣声震得人牙根发酸。
那狰狞的金属雕像竟在光芒中显出几分宝相庄严,那是苦难被强行镀上了神性的金边。
更有甚者,开始用碎裂的金属片在手臂上刻下血淋淋的“楚”字。
刀刃划破皮肉的“嗤啦”声此起彼伏,混着压抑的抽泣与狂笑。
鲜血顺着手臂滴落,在地砖上汇成温热的溪流,散发出铁锈般的腥甜。
“自由才刚刚挣到手里,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要找个新的主人跪下去!”
冰冷的指挥舰桥内,沈霜看着全息光幕,眉峰紧紧锁死。
那张冷静的脸上,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怒火与疲惫。
她一拳砸在控制台上,金属的反馈声沉闷有力。
她的深层思考正不可遏制地滑向那段被“神灵”支配的童年阴影,瞳孔中的冷光像冻结的星火:“这群疯子,是想把自由重新钉上十字架吗?”
而此刻,无人知晓,被奉若神明的楚牧正潜行在神殿庞大的地基之下。
他的身影在复杂的管道与能量枢纽间穿梭,脚下踩着潮湿的冷凝水,每一步都溅起细微的回响,如同心跳的倒计时。
金属柱表面布满滑腻如冷汗的水珠,触手冰凉刺骨。
他伸出右手,掌心那代表着“吞噬”的本源核心幽幽亮起,如同一个微缩的黑洞,无声地吸走周围的光线。
他没有触碰金属,而是将核心力量化作亿万道能量触须,无声无息地渗入了整座神像。
那过程如同最精密的手术,又像一场静默的瘟疫。
一个极其复杂的“反向共鸣程序”被悄然植入,其底层逻辑只有一句话:你给我什么,我还你什么。
当夜,神殿内人声鼎沸。
数千名信徒吟诵着赞美诗,声浪如潮。
就在光纹光海奔涌向神像、映得整座殿堂如坠星海的最璀璨时刻,异变陡生!
嗡——!
那尊巍然不动的金属神像竟像活物一般发出了剧烈的扭曲与悲鸣。
金属在高频震颤中发出刺耳的“吱嘎”声,仿佛千百具尸体在同时哀嚎。
构成它身躯的金属分子高速重组,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挣扎的人脸——那是被绞肉机吞噬过的亡魂,在金属中浮现又湮灭,只有灵魂层面的尖叫在空气中炸裂。
紧接着,一个嘶哑、冰冷的声音,从神像内部炸响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信徒的脑海:
“谁拜我,我就吞掉他的名字。”
话音未落,那片璀璨光海瞬间倒流!
“啊——!”
凄厉的惨叫声响彻神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