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霜闻声而至,心脏猛地一紧。
她快步绕到楚牧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脚边那片刚翻开的黑土正微微起伏。
泥土颗粒间泛着细碎的幽蓝辉光,如同无数深海萤火在夜幕下苏醒。
每一次律动,都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,耳畔响起一种极低频的嗡鸣,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重胎动。
那声音不入耳膜,却直抵骨髓,让她的指尖泛起一阵阵细密的酥麻,后颈的汗毛在微凉的战栗中齐齐竖起。
她蹲下身,鼻尖嗅到一股混合了湿润矿物、陈年腐殖质与草木初生的清香。
指尖距泥土仅半寸时,一股温润的、带有强烈脉动感的热流自地底渗出,如同湿润的舌尖轻轻舔舐她的皮肤。
这……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。
她的基因学知识在脑中疯狂尖叫:根据碳基生物逻辑,土壤只是元素的死寂集合,绝不该像这样拥有独立的呼吸频率。
楚牧的眼神却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极致的震撼与了然。
在他的感知里,脚下不再是死寂的岩石圈,而是一片庞大到无边无际的初生意识网络。
他三年前以仙力为引注入地核的那缕本源灵力,如今已彻底溶解在星球的血脉里。
它不再是异物,而是这颗星球新生的神经末梢。
它活了,楚牧声音低沉而有力,带着一丝创造者面对神迹时的颤栗,我们脚下的整颗星球,都活过来了。
他没有再犹豫,双手覆盖着一层如蝉翼般的薄薄仙力,猛地向下一按,直接插进了那片活土之中。
瞬间,沈霜手中的基因笔爆发出刺眼的红光,屏幕上的波形如同惊涛骇浪,那是外来能量与本土生命意识最初的、也是最后的剧烈碰撞。
然而紧接着,泥土竟主动向两旁退让,触感从最初的滞涩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,竟似有生命在掌心深处温柔低语。
楚牧闭上眼,庞大的神念顺着这道缺口,如水银泄地般探入。
他看到了地底百米之下,一条条如同树根般盘结交错的能量脉络,正疯狂汲取着地核深处的熔岩热流。
在那张能量大网的核心交汇处,一汪地下水正在被反复淬炼、浸润,每一滴都闪烁着微光,仿佛被融化的星辰。
找到了!
楚牧猛然睁眼,眼中精光如电。
他不再借助任何工具,而是以手为犁,以力为铲,在木屋后方飞快地挖掘。
岩石在他掌下如酥脆的枯叶般崩解,碎屑落地时,竟发出了清越的鸣响,宛如远古的钟磬在耳边轻叩。
不到半小时,一口深井已然成型。
当挖到预定深度时,一股清澈见底的泉水咕咚一声喷涌而出,瞬间溢满了井底。
水汽蒸腾而上,带着湿润的暖意扑在脸上,沈霜深吸一口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生物电流顺着呼吸道窜入四肢百骸,那纠缠了她数月的疲惫竟如潮水般退去。
楚牧掬起一捧水,泉水在他掌心微微震颤,与他体内的仙力产生了奇妙的共振,泛起一圈圈灿金色的同心圆光纹。
这水……沈霜的基因笔已经探入水中,屏幕上闪烁着一连串她无法理解的乱码,它的能量活性太高了,这根本不是水,而是液态的生命原浆。
她忽然顿住,瞳孔微缩,等等……这些波动频率……和你三年前留在土壤中的能量印记完全一致。
你是说——从那时起,你就已经在‘播种’?
楚牧摇了摇头,将掌中的泉水洒回井中。
他没有将其据为己有的打算。
这是星球的血液,是万物生长的根基。
他搬来一块块坚硬的火山岩,在井口周围精心砌起一个半人高的石池,引着泉水源源不断地流入其中,再顺着一道小小的豁口流向远方的苔原。
很快,这个石池就成了木屋周围最热闹的锚点。
羽翼绚丽的飞鸟会在这里驻足,翅膀扇动时洒下点点荧光;刚刚破壳的雏鸡会摇摇晃晃地跑来啄饮,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丰满坚韧;就连那些最胆小的啮齿类动物,也会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前来,用胡须轻触水面,仿佛在聆听某种神圣的低语。
就在这样一个黄昏,当落日的余晖将整片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时,沈霜正在给屋顶的藤蔓浇水。
水珠顺着叶片滑落,发出清脆的叮咚声,像是风铃在低吟。
突然,她的目光被一抹奇异的金色吸引。
在那密密匝匝的藤叶深处,一颗拇指大小的果实悄然垂落。
它形似浆果,通体晶莹,表皮上天然生成了无数道繁复的金色纹路。
在霞光的映照下,那金纹甚至像心脏一样,在进行着微弱的搏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