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，在许辰的感知里，仿佛被拉扯成了一段无限延长的、沾满油腻和污秽的胶卷。
自那夜窥见照片，已经过去了两天。
林峻依旧沉浸在走私发财的美梦里，躁动不安地等待着晚上的交易，办公室里弥漫着他廉价雪茄和更廉价的野心混合的臭味。
但许辰的世界，却已天翻地覆。
那张泛黄照片上的三张笑脸，如同三根烧红的铁钎，狠狠烙进了他的意识深处，日夜灼烧，带来一种比纯粹愤怒更复杂、更令人窒息的惊悸。
宋璟！
怎么会是宋璟？！
那个前世将他逼入绝境，最终在他“死后”冷漠地吞并了他残余产业的男人！
那个眼神永远像结了冰的河面，算计精准、手段酷烈、几乎毫无人性的商业对手！
他怎么可能……曾经那样搂着自己的肩膀，露出那种毫无阴霾的、带着一丝腼腆却无比真诚的笑容？
那笑容清澈得刺眼，与后世那个冷血资本家判若云泥！
而自己，竟然也曾那样毫无防备地，站在他和林峻中间，笑得像个……傻子？
?“……这TMD是平行宇宙的合影吧？还是我死的时候把脑子也一起磕坏产生幻觉了？宋璟会笑？还他妈笑得跟隔壁二狗子家刚下完崽的萨摩耶似的？这比林峻突然立地成佛还惊悚一万倍！”
他不信邪！疯狂地回溯着前世的记忆，像一只绝望的土拨鼠，拼命挖掘着被刻意遗忘或深埋的角落。
大学……华南理工……确实和宋璟、林峻是同届，甚至同系。
但关于这段关系的具体细节，却像是被一块巨大的、湿漉漉的黑布彻底蒙住了，只能摸到模糊的轮廓。
隐约有一些碎片闪过：
图书馆里彻夜激烈的争论，主题似乎是关于某个技术的前景与应用伦理？
夏夜里，在校门口简陋的烧烤摊上，三人举着啤酒瓶，对着星空吹牛，畅想着将来要一起改变世界，眼睛里都有光。
但后来……光熄灭了。
争论变得越来越尖锐，气氛越来越僵。似乎是因为一个至关重要的抉择？是关于创业的方向？还是某种……更核心的价值观冲突？
记忆在这里彻底断裂，变得支离破碎且充满痛苦的毛刺。只记得最后彻底闹翻，割袍断义，从此形同陌路。
再往后，就是商场上的狭路相逢，手段尽出，你死我活。而林峻，则早早地显露了小人嘴脸，投靠了当时看起来更有权势的宋璟？
不，好像也不完全是这样……关系的变化似乎更早，更复杂。
?“……妈的！当年是哪个王八蛋说的‘青春无悔’？这他娘的根本就是一笔糊涂账，烂账！算都算不清！”
为什么会这样？这段记忆如此模糊不清？像是被人用橡皮擦狠狠擦过，只留下粗糙的痕迹和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？
是自己选择性遗忘，还是……别的什么原因？
他将注意力再次投向那张被林峻藏在枕下的照片。
那纯净而悲伤的情绪波动，依旧如同细微的电流，持续不断地散发着。
这次他感知得更清晰了：
这悲伤并非源于林峻此刻的情绪，而是固化在照片本身，是那段被定格又旋即破碎的青春和情谊，历经岁月沉淀后，凝结成的某种诡异的“情绪化石”。
林峻将其珍藏，日夜压在枕下，是为什么？怀念？不可能，这蠢货要是懂怀念，老母猪都能上树。愧疚？
不过倒有那么一丝可能。或者……是作为一种对自己的警示？提醒自己曾经背叛过什么？
许辰再次将感知深入林峻那摊烂泥般的影域。
这一次，他有了明确的目标，无视那仍在得意蠕动的“贪婪之主”和躁动不安的“暴戾之牙”，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最深处、被压制得几乎看不见的“怯懦之痂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