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们从未想过,会有一个班长,在他们最狼狈的时候,像这样蹲下来,温和地跟他们说话。
在他们的认知里,班长,就该是那个最凶、最严厉的人。
“没有。”史今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“你没有给任何人丢人。”
他看着许三多的头顶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许三多,你要记住,你不比任何人差。一点都不差。”
这句话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魏大勇的心口上。
他不比任何人差?
怎么可能!
魏大勇的拳头再次攥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想起了自己在中央军的经历,那些瞧不起他的军官,那些嘲笑他土里土气的同僚。他用拳头,用一次次搏命,才换来了别人的闭嘴。
他从来都相信,强,就是一切。那个叫许三多的,明明就是个弱者,是个累赘!为什么那个班长要对他说这种话?这是在骗他!
可屏幕上,史今的表情,没有半分虚假。
他的目光里,是一种魏大勇从未见过的东西。那不是同情,不是可怜,而是一种……相信。
一种近乎固执的相信。
“班长……”许三多缓缓抬起头,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迷茫和不敢置信。
“只要你自己不把你当成一个孬兵,你就不算一个孬兵。”史今看着他的眼睛,郑重地承诺,“我会带你,我保证,一定会把你带成一个堂堂正正的兵,一个像样的兵!”
“真的……可以吗?”许三多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可以!”
这一个字,斩钉截铁。
许三多通红的眼眶里,泪水再次决堤。但这一次,不再是委屈和自卑。他猛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对着史今,也对着这片寂静的夜空,哽咽着喊了出来。
“班长!我想做好兵!”
……
晋绥军,358团指挥部。
楚云飞端着茶杯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身后的方立功,脸上满是不可思议。
“团座……这……这未来的军队,他们的带兵方式,竟是如此?”方立功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楚云飞没有回答,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【天幕】上那两个蹲着的身影上。
作为黄埔高材生,他学过各种西方先进的练兵方法,也深知“恩威并施”的道理。可他所理解的“恩”,是物质上的奖赏,是战后的抚恤。
他从未想过,“恩”可以是这样的。
可以是在一个士兵最绝望、最自我否定的时候,一个上级军官,放下身段,给予他最纯粹的鼓励和承诺。
这已经不是练兵了。
这是在“塑魂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