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几个兵油子的问题。
这是一个单位,从上到下,从根子上烂掉了。
没有信仰。
没有荣誉感。
没有目标。
甚至没有了最基本的、作为一名军人应该有的自觉。
他们被扔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,看守着一条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管道,日复一日。
他们的精神,已经被这种无休止的、毫无意义的枯燥给彻底磨碎了。
他们不再是战士。
他们只是一群穿着军装等死的活死人。
“诛心……”
赵刚的嘴里,无声地念出了李云龙之前骂出的那两个字。
他现在才真正理解了这两个字的重量。
把一个充满希望的新兵,扔进这样一个绝望的、能把钢铁意志都腐蚀成铁锈的泥潭里。
这确实是杀人不见血。
【天幕】的镜头,终于给到了那个站在门口的人。
许三多。
他依旧背着那个硕大的背包,像是要把自己压垮。
背包的带子,深深地勒进了他肩膀的肉里,勒出了一道道充血的红印。
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就那样僵硬地站在门口,像一尊石像。
屋里所有懒散、颓废、混乱的景象,都清晰地倒映在他那双瞳孔里。
他脸上的表情,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迷茫、还有不知所措的空白。
刚刚在指导员那里燃起的,名为“红三连”的最后一丝希望之火,在推开这扇门的一瞬间,就被迎面而来的、混合着汗臭、烟味和霉味的空气,彻底浇灭了。
甚至连一缕青烟都没有剩下。
独立团。
王有胜,那个在战场上缴获了一双皮鞋就高兴得手舞足蹈的小兵,此刻却怎么也笑不出来。
他看着天幕里的许三多,仿佛看到了自己。
他喃喃自语。
“完了。”
“这下全完了。”
“他……他该怎么办啊?”
没有人能回答他。
李云龙死死地盯着屏幕。
他看着许三多那张呆滞的脸,看着他那双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。
那股滔天的怒火,不知为何,忽然平息了下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。
他想骂人。
可他不知道该骂谁。
骂那几个兵油子?
他们或许也曾是好兵,只是在这日复一日的消磨中,被磨成了这副德行。
骂那个把他送来的指导员?
指导员或许也只是在执行命令。
骂这支军队的制度?
他想不通,什么样的制度,会允许这样一支“部队”存在。
【天幕】的画面,没有在许三多那张灰败的脸上停留太久。
镜头缓缓地,如同一个幽灵,飘进了那扇门。
门里的世界,随着镜头的移动,一寸寸地铺陈在所有人的眼前。
一个身影从角落里那张发出呻吟的行军床上懒洋洋地坐了起来。
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声音里带着宿醉未醒的沙哑。
这是一个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