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们就看清了本子里的内容。
没有文字。
一页都没有。
只有几页纸上,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小人。
那些小人,有的在打架,有的在跑步,有的躺在地上。
画工拙劣,线条简单,就像是三岁孩童的涂鸦。
所谓的“两百万字巨著”,所谓的“荒原战歌”。
只是一个绝望的人,在无尽的空虚中,对自己撒下的一个弥天大谎。
李云龙脸上的肌肉紧绷着,腮帮子上的肉一抽一抽的。
他想骂娘。
他想把那个叫李铁的小王八蛋揪出来,狠狠地踹上两脚,再问问他,你的骨气呢?你的魂呢?
可他骂不出来。
那股子气,堵在胸口,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五脏六腑都疼。
赵刚的脸色,比纸还要白。
他扶着桌子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。
作为一名政委,他一直坚信,思想的力量可以战胜一切。
可【天幕】里的景象,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。
当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彻底崩塌,当他所处的环境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绝望,再强大的思想,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“养老……”
赵刚的嘴里,无意识地咀嚼着这个词。
这比李铁那个“两百万字巨著”的谎言,更加恶毒,更加诛心。
新一团,丁伟的指挥部。
那个年轻的参谋,小王,张着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脸上的愤怒早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……恐惧。
他无法想象,一个军人,是如何走到了这一步。
丁伟看着他,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看着【天幕】,看着那个叫李铁的兵,在无声的画面中,小心翼翼地合上他那本“巨著”。
那个动作,像是在埋葬他最后的梦。
就在这时,【天幕】上的画面,忽然一闪。
李铁和许三多,连同那片荒原,都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处同样荒凉的营房。
土黄色的墙壁,斑驳的门窗,一切都透着一股陈旧和萧瑟。
一个穿着整齐军装的干部,正站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。
他的军容严整,腰杆挺得笔直,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他的脸上,带着一种公式化的严肃。
台阶下,一个老兵正蹲在地上。
他看起来年纪不小了,得有四十来岁,身上的军装松松垮垮,军帽也没有戴,而是随意地扣在膝盖上。
他双手插在袖管里,脑袋耷拉着,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茄子。
远处的风,卷起漫天沙尘,吹得那个干部的衣角猎猎作响。
他却浑然不觉,清了清嗓子,刻意抬高了声调。
“老马。”
他的声音,通过【天幕】传了出来,清晰地响在所有人的耳边。
“上级决定了,让你继续留在这里,看守输油管道。”
“这是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,组织上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,是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打断了。
那个蹲在地上的老兵,叫老马的,连头都没抬。
他只是从喉咙里,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嗤笑。
然后,一句让所有观看着【天幕】的八路军干部都目瞪口呆的话,从他嘴里蹦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