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,你想退伍回家。”
老马依旧没吭声,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指导员叹了口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这样吧,我跟上级去说。”
“只要你安安分分地,把这一年干完,我保证,给你报一个三等功。”
“有了这个,你退伍回家,不管是地方上安排工作,还是自己做点小生意,都有面子,都有用。”
“三等功”三个字,清晰地传了出来。
一直如同木雕泥塑般蹲着的老马,身体,猛地一颤。
【天幕】的镜头,非常及时地给了一个特写。
只见他那双原本耷拉着的,毫无生气的眼皮,突然抬了一下。
浑浊的眼珠里,闪过一丝微光。
他那张饱经风霜,刻着深深皱纹的嘴角,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。
那个细微的动作,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有渴望,有算计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屈辱。
独立团指挥部里,李云龙脸上的那点笑意,瞬间凝固了。
他的脸色,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赵刚的身体,也晃了一下,像是被人从背后打了一闷棍。
他看着【天幕】,嘴唇嗫嚅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一个兵的荣誉。
一个军人的功勋。
在那个时代,竟然……竟然变成了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。
用来安抚一个心怀怨气的老兵。
用来换取他“安安分分”地干完最后一年。
这比刚才那句“光荣个蛋,艰巨个屁”,要残酷一百倍,一千倍。
那句话,至少还带着刺,带着一个兵最后的骨头。
而现在,连这最后的骨头,似乎也要被一个“三等功”给抽走了。
【天幕】里,沉默了许久的老马,终于有了反应。
他缓缓地抬起头,看了那个年轻的指导员一眼。
然后,他用袖子,在膝盖上扣着的军帽上,使劲地擦了擦灰。
他把军帽,重新戴回头上,戴得很正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松垮的军装。
一系列动作,做得缓慢,却又无比郑重。
最后,他对着那个一脸期盼的指导员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他的声音,沙哑,干涩。
“指导员,你放心。”
“我,老马,肯定好好干。”
“保证,完成任务。”
独立团指挥部里,那股因为“三等功”交易而升腾起来的压抑,如同实质的铅块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李云龙的拳头,在桌子底下攥得咯咯作响。
赵刚的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,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刚才那一幕给抽走了。
一个兵的荣誉,成了可以讨价还价的货物。
这比战场上流血牺牲,更让一个军人感到刺骨的寒冷。
就在这时,【天幕】上的画面,毫无征兆地一转。
那个低着头、用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应承下来的老马,那个年轻却世故的指导员,连同那片萧瑟的背景,一同消失了。
取而代-之的,是一间屋子。
一间……让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屋子。
墙壁刷得雪白,地面是光洁的木板。
屋子中央,摆着一张柔软宽大的长椅,几个穿着松垮军装的人,正以各种姿(zi)势瘫在上面。
而在他们对面,一个方方正正的黑箱子,正亮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