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他还有所怀疑,但现在,看到那个因为一句刁难而兴奋不已的士兵,他感到了一股从脊椎升起的寒意。
这不是一个士兵,这是一个象征。
一个能在任何绝境中,用最朴素、最愚直的方式,为自己找到存在价值,并将其付诸行动的象征。这种力量,坚韧、顽强、生生不息。
飞机大炮可以摧毁他们的肉体,但如何才能摧毁这种深入骨髓的精神?
清晨的荒原,带着一层薄薄的、湿冷的露水。许三多穿着一身沾满黄土的作训服,正蹲在地上。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,甚至可笑,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工兵铲,正在地上费力地划着一条笔直的线。
那条线从宿舍门口,一直延伸向远处的饭堂。
他划得很慢,很认真,仿佛不是在划线,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划完线,他便开始用铲子翻动线条内的泥土,一下,又一下,然后用铲子背面将翻松的土拍得结结实实。整个过程,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。
独立团的战士们看得莫名其妙。
“团长,政委,这……这是干啥呢?”张大彪挠着头,满脸不解,“演习?不像啊,哪有这么演习的?”
李云龙也看不懂了,他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:“他娘的,这小子魔怔了?好好的兵不当,跑去刨地玩?”
画面中,许三多开始了他的下一步动作。他走到荒原上,开始低头寻找着什么。他弯着腰,像是在田里捡拾麦穗的农夫,裤脚很快就被露水打湿了一大片。他捡起一块石头,放在手里掂量、审视许久,似乎不满意,又扔掉,继续寻找。
终于,他找到了一块颜色、形状都合心意的石头,小心翼翼地捧着,回到那条被拍实的土路前,轻轻地将石头嵌入湿润的泥土中。
这一幕,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远处,五班的宿舍门口,几个士兵端着饭碗,正对着许三多的背影指指点点。
“你们看,傻子又犯病了。”一个叫李铁的兵油子嘴里塞着馒头,含糊不清地笑着,“班长就那么一句气话,他还真当圣旨了。”
另一个人接话:“就他那三分钟热度,跟薛林写小说、老魏起外号一样,都是闲得蛋疼找事干。我赌他撑不过三天。”
他们的哄笑声隔着【天幕】都仿佛能听见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观众的耳中。
然而,许三多似乎完全听不到。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脚下的土地,和手中的石头。
一块,两块,三块……
不同颜色的石头被他一块块地找来,又一块块地嵌入泥土,渐渐地,那条原本单调的土路,竟开始浮现出一种朴素而又别扭的图案。
第一段从宿舍到饭堂的路,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沉默劳作和战友们的嘲笑声中,渐渐有了模糊的模样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