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冬的风,卷着干枯的草屑,刮在脸上生疼。
天色灰蒙蒙的,像一块永远也洗不干净的脏布。
苏建斌紧了紧身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棉袄,朝着村子深处走去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,混着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,这是荒灾年独有的味道。
走了没多远,他脚步一顿。
自家那扇破旧的院门前,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。
一动不动。
苏建斌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又是饿死的。
这个冬天,村里抬出去的尸体已经不少了,只是倒在自家门口,终归是有些晦气。
他走上前,准备看一眼就去大队报备,省得惹上麻烦。
那人趴在地上,身上单薄的棉衣湿了一大片,紧紧贴着后背,勾勒出过于纤瘦的骨架。
苏建斌蹲下身,习惯性地伸手探了探对方的脖颈。
指尖传来的,却不是尸体的僵硬冰冷,而是一丝极其微弱的脉搏跳动。
还活着。
他立刻将那人翻了过来。
一张沾着泥污却依旧能看出精致轮廓的脸庞映入眼帘,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点冰霜。
是秦淮茹。
隔壁村那个嫁到贾家的俏媳妇,秦淮茹。
苏建斌的记忆深处,瞬间浮现出一个扎着羊角辫,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,甩着鼻涕泡喊“建斌哥”的小姑娘。
虽然多年不曾来往,但这份情分还在。
他的视线落在她湿透的棉衣上,眼神变得凝重。
这种天气,穿着湿衣服躺在雪地里,用不了一个钟头,神仙都难救。在这个缺医少药,连口热粥都喝不上的年头,一场风寒足以要了任何人的命。
左右张望,巷子里空无一人,寒风吹过,只有呜呜的声响。
苏建斌不再犹豫,一把将秦淮茹从地上背了起来。
入手很轻,像一捆干柴,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。
他加快脚步,推开自家院门,反手将门闩插好,这才背着人进了屋。
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,但至少挡住了刺骨的寒风。他将秦淮茹小心地放在冰凉的土炕上,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,心念一动。
下一秒,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水凭空出现在他手中。
他没敢用纯粹的灵泉,只是在滚烫的热水里,悄悄滴入了一滴。
饶是如此,也足够了。
他扶起秦淮茹的头,将碗沿凑到她干裂的嘴唇边,一点点将水喂了下去。温热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,秦淮茹紧蹙的眉头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