胳膊挡着眼,沙发上瘫着的万杨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骨头的软体动物。陌生的天花板,陌生的身份,口袋里烫手的美金和那部只有一个号码的手机,还有那条cryptic得像谜语的短信……这一切都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兵”过河?他连自己是个什么“兵”,要过哪条“河”都不知道!等着?等死吗?
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突然涌了上来。去他妈的棋子!去他妈的等着!
他猛地坐起身,抓过那部新手机,手指悬在那个唯一的号码上,呼吸急促。打过去?质问?还是求饶?
最终,理智(或者说恐惧)压过了冲动。他颓然放下手机。对方那种深不可测的压迫感,让他连拨号挑衅的勇气都没有。
不能坐以待毙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那笔巨款和假身份上。三十多万,在这个小城,足够他生活很久。杨帆……他默念着这个新名字,试图接受这个新的设定。
接下来的几天,万杨——现在是杨帆——过着一种近乎幽闭的生活。他不敢出门,每天靠着外卖度日,拉紧窗帘,像个见不得光的鼹鼠。他用新手机连上网络,小心翼翼地搜索着之前的新闻。
果然,关于“闪耀新声代”海选闹剧和周明轩的丑闻,就像被橡皮擦擦过一样,在网上几乎找不到任何痕迹。只有一些粉丝群里还有些零星的、语焉不详的讨论,很快就被管理员禁言。
孙皓和《不一样的田园生活》更是风平浪静,仿佛那晚的粪瓢大战和钢琴线惊魂从未发生过。节目组官方微博甚至还在照常宣传,发布了新的剧照,照片里孙皓笑容阳光,毫无异样。
这种彻底的、无声无息的掩盖,比铺天盖地的骂声更让万杨感到恐惧。那只无形的手,能量大得超乎想象。
他也尝试搜索苏嫣然、苏晓、甚至傅爷爷的消息,得到的都是一些官方通稿和陈年旧闻,没有任何近期动态。
他就像被扔进了一个信息的孤岛,与过去彻底割裂。
这种与世隔绝的囚禁感几乎要把他逼疯。他每天对着那部只有一个号码的手机发呆,那玩意儿安静得像块真正的砖头。
直到第三天晚上,他例行公事般地打开手机,鬼使神差地再次点进通讯录,盯着那个号码。
忽然,他注意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之前从未察觉的异常——当他的手指长时间覆盖在那个号码上方时,屏幕边缘似乎极其短暂地闪烁过一个极其微小的、类似信号干扰的波纹!
如果不是他盯得太久眼睛发花,就是……
一个荒谬的念头闯入脑海。这手机……真的只是个通讯工具?
他想起之前那部旧手机被系统莫名绑定,想起那些诡异的任务提示……这个新手机,是那个风衣男人给的,那个连系统都害怕的男人……
万杨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。他尝试着像操作智能手机一样,在空荡荡的屏幕上左右滑动,甚至尝试用语音唤醒。
毫无反应。
他皱紧眉头,回忆着风衣男人的每一个细节,回忆着他碾灭烟头的动作,回忆着他冰冷的声音……等等,声音?
那男人说话时,似乎带着一种极其轻微的、独特的磁性共振?
万杨猛地拿起手机,尝试着模仿那种冰冷的、不带丝毫情绪的语调,对着手机麦克风,压低声音说:“解锁。”
屏幕毫无变化。
“权限验证。”“指令。”“棋盘。”“兵。”
他把他能想到的所有可能的关键词都试了一遍,屏幕依旧漆黑。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,认为自己肯定是疯了的时候,他无意识地、带着极度沮丧和自暴自弃的情绪,嘟囔了一句他在原本世界常用的口头禅——一句简单的英文:
“Whatthehell...”
话音刚落!
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!
但不是正常的操作界面,而是一个极其简洁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纯黑色背景,上面只有一行不断跳动的、幽绿色的字符,如同老式计算机的终端界面:
【声纹验证通过。临时权限激活。】【请输入查询指令或连接请求。(警告:所有操作均不可逆且可能被追踪)】
万杨瞪大了眼睛,差点把手机扔出去!
见鬼了!真的见鬼了!声纹验证?临时权限?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?!那个风衣男人到底是谁?!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前世的口头禅?!这细思极恐!
巨大的震惊过后,是强烈的好奇心和一丝绝望中滋生出的疯狂。被追踪?他现在还怕被追踪吗?他早就身在局中了!
他颤抖着手指,在那行闪烁的光标后,尝试性地输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