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如茵站在城楼的阴影里，从头到尾，目睹了这一切。
从白日里那场焚尽万物的火海炼狱，到夜晚这番兵不血刃、瓦解军心的“神言广播”。
她的世界观，被一次又一次地，无情地颠覆、碾碎，然后重塑。
直到此刻，她才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，楚云帆所拥有的，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“妖术”或“仙法”。
那是一种她无法理解，但却真实存在的，远超这个时代所有认知的“力量”与“智慧”。
是一种能够将随处可见的陶罐和刺鼻的黑油，变成焚城烈焰的知识。
是一种能够将声音传遍数里，动摇十万军心的技术。
这是一种“道”，一种属于楚云帆的，名为“科学”的“道”。
想通了这一点，她的内心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矛盾之中。
她是奉皇帝之命，前来监视楚云帆的眼线。她的职责，是将这里发生的一切，原原本本地上报给紫禁城里的那位多疑君主。
可她该如何上报？
如实上报吗？告诉皇帝，楚云帆能以凡俗之物，制造天火；能以奇特法螺，传音数里？
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，崇祯皇帝在看到这样的奏报后，会是怎样的反应。他不会相信这是什么“格物致知”的道理，他只会认为，这是一个手握着恐怖妖术、能够撒豆成兵、呼风唤雨的绝世妖人！
一个比李自成、比皇太极，要可怕一万倍的，潜在的篡位者！
到那时，等待楚云帆的，绝不会是封赏，而是来自整个大明王朝，不计代价的猜忌与剿杀。
而大明，也将因此，失去这最后的一线生机。
可若是隐瞒……
那便是欺君之罪，是满门抄斩的大祸。她将背叛自己的君主，背叛自己的家族。
刘如茵的手心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悬崖的边缘，一边是忠君报国的正道，一边，是那个能创造奇迹、能给这个绝望的时代带来光明的男人。
她该如何选择？
夜深了，她回到自己的营帐，辗转反侧，夜不能寐。
最终，她披衣而起，点亮了桌上的油灯。昏黄的灯光下，她那张清丽的脸庞，显得格外坚定。
她铺开两张信纸，提起了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