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心熔炉的热浪早没了先前的暴烈,那团曾能焚山煮海的初代火种,此刻正缩成直径三丈的蓝焰小炉,在岩壁深处安静脉动,每一下都与栾阳的呼吸同频。
他歪在浮空软榻上,懒纹自眉心漫至脖颈,所过之处空气像被揉碎的云絮,自动调整成最适合打盹的温凉。
总算清净了......他扯了扯领口,喉间溢出点含混的抱怨,就是这火味儿有点呛鼻。话音刚落,肩头那只巴掌大的烫梦蛾忽然振翅,银白的雾气从翅尖簌簌飘落,竟将残余的火煞凝成一缕缕清甜的梦烟,绕着暖炉小屋打旋儿。
栾阳抽了抽鼻子,眼睛立刻弯成月牙——这小玩意儿,倒比贾蓉炖的桂花蜜还会讨巧。
岩壁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贾蓉扶着个外门弟子走进来,那弟子脸色黑紫如被火烤焦的树皮,经脉鼓胀得像要挣破皮肤,嘴里还念叨着火...烧我...。
她指尖微微发颤——这是今日第三个被火潮反噬走火入魔的弟子了,前两个在宗内丹房耗了半炉回春丹都没起色,她想起方才自己突破时的安宁,鬼使神差就带他来了地心。
阿阳,你...你这儿能...贾蓉话没说完,那弟子的手腕突然被梦烟轻缠。
他眼尾的焦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原本紧绷的身体像泡进温水里的棉絮,咚地栽向软榻。
栾阳连眼都没睁,伸手在榻边拍了拍,云绒被立刻拱起个刚好托住弟子后腰的弧度。
半刻钟后,弟子的呼吸渐趋平稳,喉间溢出孩童般的轻鼾,面上竟浮起笑意。
蓉儿,你瞧。观棋童不知何时从玉册里探出头,小手指着突然泛起金光的书页,第三千三百零九局《眠息渡厄》——疗愈人数×7。他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,以前都是要下局棋才能记一笔,现在...现在躺着就能写?
眠子灵绕着小屋飞了三圈,双鱼状的灵体泛起淡蓝光晕:他的心跳...和火种同频了。它忽然停在栾阳头顶,不对,是火种在跟着他的呼吸跳。
栾阳终于支起半边身子,望着榻上沉睡的弟子,嘴角勾起点懒散的笑。
贾蓉凑过来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——他的皮肤温温的,像晒过太阳的棉被,哪有半分修士该有的清冷?
可就是这样的温度,方才让她困得连突破都没察觉,现在又抚平了走火入魔的创伤。
阿阳,你...她刚要说话,山门外突然传来骚动。
冷面使带着炎鼎宗众人站在入口处,玄色衣袍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腰间半枚未完全碎裂的夺火令。
他攥着令符的手青筋凸起,可每往前半步,后颈就泛起倦意,眼皮重得像坠了铅。
随行的炎鼎弟子里,已有三个抱剑坐在石阶上,嘴角挂着笑睡得正熟。
这不是镇压。冷面使喉结滚动,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,是...是让火自己愿意听话。他望着地心方向飘出的梦烟,忽然想起方才在暖炉小屋外,有缕烟钻进他鼻腔时,他竟鬼使神差想起母亲——她总在冬夜拍着他背哄睡,掌心的温度和这烟一模一样。
宗主若知...他捏紧碎裂的令符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若上报此地为圣地,炎鼎宗千年掌控地火的特权将成笑话;可若强行破阵......他瞥了眼沉睡的弟子,喉间泛起苦笑——怕是他自己会先睡过去,把宗门秘策说个干净。
鸿蒙摸鱼空间深处突然传来咔的轻响。
暖炉小屋的竹顶裂开道细缝,地心那簇蓝焰穿透岩壁,如灵蛇般缠上屋梁。
空间里的时间流速陡然加快五倍,药田里那株长了三百年的静心莲唰地抽茎开花,粉白的花瓣上凝着晨露;雷麟兽原本缩在角落打盹,此刻突然翻了个滚,周身雷光炸响,竟直接突破瓶颈,鳞片在微光中泛出金属般的冷芒。
宿命线更新!观棋童的声音带着颤音,玉册上的金纹疯狂游走,鸿蒙空间...原是初代眠主遗落的火种温床!他猛地扭头看向栾阳,所以你越懒,空间越活泛;空间越活泛,火种越温驯——这根本不是系统,是...是你在唤醒自己的家!
栾阳原本半眯的眼突然睁大。
他望着缠绕屋梁的蓝焰,又摸了摸自己心口的懒纹——方才还若有若无的纹路,此刻竟随着火种的脉动发烫。不对劲。他翻身坐直,眉头皱成个小疙瘩,这火太听话了,像被人攥着线的傀儡。他俯身在火种前,鼻尖几乎要碰到跳动的蓝芒,除非...它也在装乖。
地底深处忽然传来极轻的嗡鸣,像古钟蒙了层厚布的余响。
栾阳耳尖微动,分明听见那声音里裹着丝冷笑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威胁,倒像是...等着看他发现什么似的。
蓉儿,他扯了扯贾蓉的衣袖,懒纹的热度顺着相触的皮肤传过去,帮我护法。说罢闭目垂首,眉心懒纹如活物般钻入心口,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蔓延。
他要顺着这缕懒意,摸摸那团蓝焰底下,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...
(岩壁深处,蓝焰小炉的核心突然闪过道暗红。
某个被沉睡了千年的存在,在火焰最深处挑了挑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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