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触到泥土下的窥灵符时,我已知它存在不过三息。
这枚符箓埋得极浅,灵纹被截教秘法压成蛛丝状,若非我正俯身查验阵纹,几乎察觉不到那丝微弱的震颤。它不是用来监听静室内部,而是标记我的行动轨迹——一旦我离开居所超过一定范围,讯号便会传向宫外。我未动声色,指腹轻碾,将符箓碾成粉末,随即从袖中抽出一页《封神演义》残卷,覆于原处。书页微烫,金纹流转,瞬间吞尽残留灵波,不留痕迹。
这不是警告,是试探。
他们想看我会不会惊慌,会不会立刻上报,会不会暴露更多行踪规律。我若反应过激,反倒坐实了“外来者气息异常”的判断。我缓缓起身,拍去手背尘土,转身便走。脚步平稳,未带一丝迟疑。但走出十步后,眉心剧痛再起。
剧透神通,再度开启。
画面如刀刻入神识:三日后子时,赵元通将率人攀越北岭结界;四日后子时,七人分三路潜入玉虚外围,其中一人手持破禁符;第五日夜,十二人结阵强攻,目标直指藏书阁与静室交界处。三次夜袭,规模递增,手段渐烈,而每一次的路线、时间、人数,皆与我所能预判的防御部署高度契合——仿佛有人正以我为棋眼,测试我的反应极限。
更可怕的是,第三次夜袭前夜,赵元通曾向内应低语:“若其仍能预警,则不必再探,直接上报‘书在玉虚’。”
书在玉虚。
不是“人在玉虚”,是“书在玉虚”。
他们早已不再怀疑我是否拥有预知之能,而是确认了《封神演义》的存在,并准备将其作为战略情报上报碧游宫高层。若让此讯传回,阐教必震,而我,将成为众矢之的。
我停下脚步,立于回廊拐角。夜风穿袖,未觉寒意,唯有心神如铁弦绷紧。不能再等。不能再藏。
我调转方向,直奔玉玄子居所。
他尚未安寝,正于案前整理北岭之战的布防记录。我推门而入,未通报,未行礼,只将《封神演义》置于案上,翻开至“截教弟子名录”条目,指尖点向赵元通命格轨迹。
“看。”
他抬头,皱眉:“苏一,你……”
“今夜子时三刻,赵元通将带三人潜入静室外墙,使用摄魂咒印,试图探查我夜间翻阅古籍的规律。”我语速平稳,字字清晰,“三日后,七人夜袭;五日后,十二人强攻。三次,一次比一次逼近核心区域。”
玉玄子脸色微变:“你如何得知?”
“我见到了。”我未解释神通,只让书页自行浮现画面——赵元通攀墙、符箓幽光、咒印落点,精准对应静室方位。他瞳孔一缩,手指猛地扣住案角。
“若这是真的……为何不直接报长老?”
“因为内应还在。”我盯着他,“昨夜窥灵符埋于阵纹边缘,手法干净,非外人所能。若我上报,消息未出静室,敌已知晓。他们会改道、换人、设局反诱。而我们,将失去唯一先机。”
他沉默片刻,喉结滚动:“你说服我了。但……你要怎么做?”
“不惊动任何人,不动用长老权限,不启用高阶阵法。”我将书收回袖中,“以‘例行巡查升级’为名,调动你信得过的弟子,替换今夜值守的三名外围守卫。在静室西北角断崖、东南侧回廊、东北方古井三处死角,布下雷音陷阵。每阵只需三枚低阶雷符,埋入土中,引线连至监听玉牌。”
“雷音陷阵?”他皱眉,“那是三代弟子练手用的粗浅阵法,真能拦住截教外门执事?”
“它不靠威力,靠预警。”我低声道,“赵元通谨慎,必走死角避光。雷符一爆,声如裂帛,足以惊扰其施法节奏。届时伏兵不动,只记其人数、伤势、退路。第一夜,我们不求擒敌,只求验证。”
他盯着我,良久,终于点头:“好。我即刻去办。”
他起身欲走,我又叫住他:“玉玄子。”
他回头。
“今夜之后,若我所言皆验,你不能再问我是如何知道的。”我直视他,“你只需信,我能提前看见他们想做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道:“从北岭那一夜起,我就没再问过。”
他离去后,我未回静室,而是绕道藏书阁外围,借五行遁潜至西北断崖。此处地势陡峭,常年雾气不散,是潜入静室的最佳路径之一。我蹲下身,将三枚雷符埋入土中,引线连向一枚玉牌,再将玉牌塞入石缝。做完这些,我又前往东南回廊,在廊柱暗槽内设下第二阵;最后至东北古井,将第三阵埋于井沿石缝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