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罗盘的指针终于开始转动,一圈、两圈,缓慢而沉重,像是被地底深处的某种力量牵引着。我右手压在盘面中央,掌心能感受到金属下传来的细微震颤——那是阵法灵线正在接通二十八宿位的征兆。玉符贴在左手指根,温润的触感还在,但我知道,它很快就会发烫。
灵月递来的那枚玉符背面刻着四个小字:“败犬非人。”
此刻,这四个字在我识海里翻腾,像是一道尚未解开的谶语。可我没有时间深想。剧透神通已经展开,未来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:黑云裂开一道缝隙,三道身影自西南角低空掠行,掌心血纹泛起暗红光泽,正对巽位离火层最薄弱的一点。
就是现在。
“离火三十七,启!”我通过玉符传音,声音压得极低,却穿透阵枢台与地脉之间的共鸣通道,“巽位偏移七尺,引煞入焚!”
话音未落,赤精子的身影已在阵眼边缘闪现。他双手掐诀,离火源流轰然贯通,一道赤芒自地底冲出,直贯天际。几乎同时,西南方向的黑云剧烈翻卷,一道阴煞流如毒蛇般刺向阵壁,却被暴涨的火焰迎头截住,瞬间焚为青烟。
阵外,龟灵圣母立于云头,黑幡在身后猎猎作响。她瞳孔微缩,指尖一颤,随即收回。
第一波试探,被挡下了。
可我知道,这才刚开始。
阵枢台上的罗盘仍在旋转,指针指向乾门方向。我盯着沙盘,那里刚刚浮现出三道虚影,分别扑向乾、坤、震三门。动静很大,声势惊人,但剧透神通推演的结果清晰无比——那是幻影,真正的杀机依旧藏在西南。
可就在这时,我眼角余光扫到一名三代弟子正抬起手,准备调动离火符桩支援乾门。
不能动。
一旦离火移位,巽位火力真空,阴煞流将顺着地脉侵入三丈,直击阵眼核心。届时不只是阵法崩溃,整座玉虚山门的地气都会被污染,三年内无法再启大阵。
“勿动乾门!”我厉声喝止,玉符几乎贴在唇边,“虚影惑心,真力仍在西南!再调一缕离火,阵眼自毁!”
那弟子手臂僵在半空,脸色骤变。
我没有等他反应。左手抓起《封神演义》,用力拍在罗盘之上。书页自动翻动,停在“两仪生四象”一节,灵光一闪,整座阵枢台猛然一震。大阵九重气机轰然启动,自动锁定真实攻击轴线。巽位红光暴涨,三道黑影被无形之力震退,其中一人掌心血纹崩裂,喷出一口黑血。
龟灵圣母冷哼一声,挥手召回收束的煞气。她没有再进攻,只是站在云头,目光如刀,扫过山门,最后落在阵枢台的位置。
她看不见我。
但她知道,有人看穿了她。
阵内一片寂静。没有人欢呼,也没有人松懈。三代弟子们站在各自岗位上,手还搭在灵线枢纽上,呼吸都放得极轻。刚才那一击太快,太险,若非指令及时,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我缓缓松开按在罗盘上的手,掌心已被震得发麻。但我知道,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。
“她退了。”我站上阵枢高台,声音透过玉符传遍全阵,“不是因为阵强,是因为她看见——我们有人能看穿她的下一步。”
台下有人抬头,有人握紧了符桩。
“那三道虚影,是她最后的试探。”我指向沙盘,“她想知道,我们会不会慌,会不会乱调阵眼,会不会暴露真正的防御节奏。我们没动,所以她收手。”
玉玄子从侧殿跑出来,手里抱着一叠阵图:“苏兄,三十六根离火符桩全部就位,地脉反馈稳定,离火流速正常。”
我点头,目光却没离开沙盘。西南角的煞气波动虽然退去,但并未消散。它像一团淤血,沉在地脉深处,随时可能再次涌动。
就在这时,山门外传来一声闷响。
一道血幡自空中落下,插在玉虚宫山门前的石阶上。幡面无风自动,浮现出四个血字:“三日后再见。”
血光映在阵壁上,泛起一层暗红涟漪。那不是挑衅,是锁定。气机已经缠上阵眼,哪怕现在收阵,那道血印也会持续侵蚀灵线,直到下一次攻击来临。
阵内开始有人低声议论。
“金仙未动,仅靠阵法挡下……下次呢?”
“她若全力来攻,我们还能撑住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