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站在原地,身形剧烈震荡,脸上薄雾寸寸碎裂。面具一角崩开,露出半张苍老的脸——眉骨高耸,眼角刻着深纹,竟有几分熟悉。
我还未来得及细看,他已抬手一挥,整片空间骤然塌陷。地面裂开黑缝,灰白气流倒卷而回,将他身影吞没。
临消散前,一句低语飘入耳中:“……你终将明白,守护与毁灭,不过一念之间。”
话音落时,他人已化作一缕黑烟,钻入地底裂缝,转瞬无踪。
通道内重归寂静。
头顶碎石仍在零星坠落,砸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。我靠着石壁慢慢滑坐下去,左手无力地垂着,右手仍紧紧攥着《封神演义》。书页已被血浸透一角,但那道金光尚未完全熄灭。
“走了?”青鸾喘息着开口,声音沙哑。
我点头,视线扫过四周。地面上残留的妖文还在微弱闪烁,空气中那股压迫感确实消失了。不是诈退,也不是设局——刚才那一击,真正打断了他的法力根基。
灵月扶着墙站起,一步步走到我面前。她弯腰捡起玉箫,指尖轻抚箫身裂痕,然后蹲下身,将箫横放在我的膝盖上。
“还能走吗?”她问。
我抬头看她。她脸色苍白,嘴唇没有血色,可眼神坚定。
“必须走。”我说,“他不会只守这一关。”
青鸾撕下一块还算完好的衣襟,草草包扎右臂伤口。她走到我身边,伸手拉我起来。我借力起身,左臂悬垂不动,只能用右手撑住书脊前行。
我们三人重新排开阵型:我居前,灵月居中,青鸾殿后。
每走一步,都能感觉到脚下地脉的轻微震颤,像是某种沉睡之物正在苏醒。前方雾气渐散,隐约可见一段断裂的石阶通往更高处。阶梯尽头,一块半埋于土中的石碑轮廓浮现出来,表面覆盖青苔,却依稀能辨认出一道蜿蜒纹路——首尾相衔的双鱼图案。
和我们在残石板上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是河图标记。”青鸾低声说。
我走近石碑,用未受伤的手拂去表面尘土。纹路清晰显现,与《封神演义》批注页上的符号完全吻合。更让我心头一紧的是,这纹路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形状竟与鲛人巢穴中那块残片的缺口严丝合缝。
这不是终点。
而是线索的延续。
“小心些。”我说,“这碑被动过。”
话音刚落,灵月忽然抬手按住心口。
她眉头皱起,身体微微晃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我立刻转身。
她摇头,手指仍抵在胸口,声音很轻:“心魔种……在共鸣。不是痛苦,是……牵引。”
我望向石碑。
那纹路中央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点一闪而过。
青鸾也察觉到了异样:“这碑底下有东西。”
我俯身查看碑座,发现底部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片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后又塞回去。我伸手去抠,指尖刚触到那石片——
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脑门。
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:一座浮于虚空的宫殿,门前悬挂着两卷古册,一黑一白,缓缓旋转。一个声音响起,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从《封神演义》的字里行间渗出:
“洛书现,则河图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