腕间的银线又跳了一下,比刚才更清晰。我睁开眼,指尖已经搭在《封神演义》的书脊上,体温透过布面传来微温,像是体内灵力与书卷之间有了某种隐秘的共鸣。
子时将尽,院外守卫的脚步声刚远去。我闭目沉神,不再压制剧透神通的运转。识海中,《封神演义》残篇“归墟禁地篇”缓缓浮现,墨迹斑驳,但几个关键字仍在:“石门隐启,阴盛阳衰,唯命格属水者可入。”
我默念玄枵留下的印记名,将神识沉入腕间那道细如发丝的银线。它微微震颤,像被风吹动的琴弦,随即在识海中勾勒出一条曲折路径——从这偏院出发,绕过三处巡山阵眼,通往碧游宫东北角一处常年封闭的石廊。那里没有门户标记,只有一块刻着波纹的青石壁,唯有子时三刻前后,阴气最浓之时,石壁会短暂泛起涟漪,如同水面。
那是归墟阁侧门,平日由执法堂轮值弟子看守,但近三日记录显示,每到子时,守卫都会莫名调离半个时辰。
巧合太多,便不是巧。
我收回神识,掌心已渗出一层薄汗。这不是试探,是邀请。有人想让我看见什么,或者,想让我踏入陷阱。
但无论哪一种,我都得走这一遭。
我取出怀中玉匣,打开夹层,将昨夜燃烧青鸾符信后残留的灰烬倒出。灰白粉末落在掌心,尚存一丝温热。我注入一缕灵力,低声唤出联络密语。片刻后,指腹传来轻微刺痒,像是有虫蚁在皮肤下游走——回应来了。
是南荒旧部埋在膳房的细作。她已混入文书房外围,趁换班间隙拓下一页令符登记残页,正通过灵讯传回。
我凝神接收,一段断续文字浮现在识海:
【双鱼令·出库记录】
第一日:子时三刻,持令者虬首仙,用途:巡阁。同期,西方教使团宿于东殿。
第二日:子时三刻,持令者虬首仙,用途:查漏。同期,西使参拜通天讲经台。
第三日:子时三刻,持令者虬首仙,用途:护法。同期,西使携礼入内庭。
三次,全在子时三刻。三次,皆与西使同行。
我心头一沉。双鱼令本为执法堂最高信物,调动需长老联署,寻常护法无权私取。而虬首仙身为讲经护法,职责仅限经阁守读,按理不得染指执法事务。但他不仅连续三日持令出行,且时间精准重合西使活动节点,更像是……配合。
我翻开《封神演义》,指尖轻抚“逆命录”三字,剧透神通再度启动,目标锁定虬首仙命格片段。
画面浮现。
紫袍身影独行于幽暗长廊,手中双鱼令泛着冷光。他推开一道石门,走入归墟阁深处。阁内并无典籍陈列,只有一座半埋地底的青铜祭坛,坛心凹陷处,静静躺着一枚金色符印——莲形轮廓,边缘流转佛光,分明是西方教接引佛印的残韵。
虬首仙将双鱼令置于符印之上,两者接触瞬间,金光暴涨,一道虚影自光中走出,面容模糊,但身形姿态,俨然是西方教某位高层。
他们未交谈,只以神念交接。片刻后,虚影消散,金光隐没,虬首仙收令离去,脚步稳健,毫无违和。
我闭眼,呼吸放轻。
这不是偶然,是交易。虬首仙利用职务之便,在归墟阁内私设通道,为西方教传递信息,甚至可能协助其安插力量。而每次行动,都借双鱼令为钥匙,以子时阴气掩护开启禁地。
更可怕的是,这一切发生在碧游宫核心区域,却无人察觉。要么是守卫被收买,要么……是有人默许。
我合上书,将残页烧成灰烬,混入茶水中饮下。证据不能留存,记忆才是最安全的藏所。
窗外风声渐止,天边泛出青灰。守卫换岗的声音再次响起,节奏未变。我起身走到桌前,取出一张空白符纸,蘸墨写下新的行程安排:明日申时前往北麓采集寒心草,预计戌时返回。写完后,压在通行令下,与昨日那份“东麓采药”并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