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云还在转,那一点光没有移开。我盯着它,右手贴在女娲石上,双箫浮起半寸,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提至掌心。青鸾站在我左后方,呼吸比刚才稳了些,但依旧沉重。灵月站在右边,玉箫横于胸前,清辉微闪。
风忽然停了。
不是自然的停,是被某种力量压住的静。海面如镜,连波纹都凝固。远处那片金属光泽的乌云也静止不动,像一张悬在天边的网。
我收回手,双箫落回腰间,女娲石贴着掌心发烫。这一战结束了,但我知道,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。妖族退了,西方教的度化阵被破,可那点光——它还在看我们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三人腾空而起,御风西返。昆仑山越来越近,云层之下,玉虚宫的轮廓渐渐清晰。殿宇错落,白玉为阶,金瓦映日,一派肃穆安宁。可越是靠近,我心里越沉。
落地时右眼猛地一痛,像是有根针从瞳孔直插脑髓。我抬手按住眉心,缓了两息才压下那阵刺痛。金瞳没闭,视野里还残留着战场的残影:断裂的阵柱、焦黑的礁石、漂浮的血丝。这些画面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玉虚宫内的景象——弟子往来,法衣飘动,诵经声隐约可闻。
可不对劲。
我沿着回廊往东侧静室走,脚步不快,目光扫过沿途弟子。一名执丹药的年轻道人迎面而来,低着头,看见我时肩头一僵,立刻偏身让路,一句话没说。我走过他身边时,眼角余光瞥见他袖口微颤,指节发白。
再往前,两名弟子在殿前低声交谈,声音压得极低。我走近时,他们同时住口,一人抬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闪躲,随即低头行礼,快步离开。另一人站在原地没动,手扶剑柄,法力波动紊乱,像是强行压制情绪。
我继续走,没停下,也没回头。这些人不是怕我,是怕被听见什么。也不是针对我个人,而是对所有刚从战场归来的人,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戒备。
进了静室,关上门,我盘坐在蒲团上,闭目调息。眼皮刚合上,右眼又是一阵抽痛。这次我没忍,直接催动剧透神通,意识顺着金瞳蔓延出去,像一张网撒向四周。
视野模糊,信息碎片化。我只能捕捉到零星片段,且必须避开直视任何一人,否则容易引发反噬。我借着整理战后记录的名义,翻开空白竹简,笔尖轻点,实则神识外放,悄然扫描附近几间静室与回廊中的弟子。
第一个画面闪过:一名弟子跪在药房外,双手捧着丹方,脸上写满不甘。他心里念着:“三百年修行,所得丹药竟不如亲传弟子三月之赐。”
第二个画面:一名三代弟子站在功法阁前,手中令牌被拒。守阁人冷冷道:“非元老亲批,不得入内。”他转身时咬牙切齿,“晋升无望,连翻阅基础心法都要看人脸色。”
第三个画面更隐晦:两名弟子在僻静处交头接耳,一人压低声音:“听说东海那一战,毁的是妖族传送阵,可咱们这边死了七个同门,伤了二十多人,上面连个抚恤都没提。”
“资源全给了亲传,咱们这些外门和三代弟子,拼死拼活换不来一颗养元丹。”
“你以为就咱们?西峰那边更惨,有人为抢一枚辟谷丹差点动手。”
我睁开眼,笔尖在竹简上划出一道长痕。
不是个别不满,是普遍积怨。根源很清楚——资源分配不公。亲传弟子得天尊亲授,功法、丹药、法宝优先供给;而普通三代和外门弟子,哪怕拼尽全力,在晋升、修行、战后补给上都被层层卡住。久而久之,怨气暗生。
这股气原本被大战压着,如今外部威胁暂退,宗门回归日常,压抑的情绪便悄悄浮了上来。没人闹事,没人明言,可眼神、动作、语气里的疏离和冷漠,已经说明一切。
我正想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急不缓,是熟人。
门开,玉玄子走进来,手里提着一只青瓷壶,身后跟着执事殿的小童,放下一盘点心就退下了。
“你刚回来,我就听说你在查什么。”他把壶放在案上,倒了杯热茶推过来,“别忙了,先喝口茶。”
我没接,只问:“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是怎么看这一战的吗?”
他顿了一下,“怎么?有人说什么?”
“不是说了什么,是没说什么。”我看着他,“七个人死在东海,二十多个重伤,可到现在,连一场追思都没办。抚恤名单没发,战功也没录。那些活着回来的,连颗安神丹都领不到。”
玉玄子眉头皱起,“这事……我也问过执事殿,说是等天尊定夺。”
“等?”我冷笑一声,“等到怨气变成裂痕?等到有人不再听令?”
他脸色变了,“苏一,你这话太重了。宗门自有规矩,上下有序,岂能因一时情绪乱了章法?”
“规矩?”我盯着他,“如果规矩只会让强者愈强,弱者愈弱,那它护的不是秩序,是分裂。”
玉玄子沉默片刻,叹了口气,“我知道你担心,可这是阐教千年传承,不是你能改的。你刚入教不久,又立了大功,很多人本就对你有看法。这时候插手内务,只会惹祸上身。”
“所以就装看不见?”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