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知道这种团结有多脆弱。它建立在恐惧之上，而非共识。一旦危机过去，猜忌仍会回来。但现在，我们只需要撑过这一夜。
我转身，沿着回廊走到尽头，靠在柱子上，面朝西麓方向。
阳光已不如先前明亮，天边浮起一层薄云，遮住了部分光线。讲堂前的空地基本清空，只剩下零星几人还在交接任务。南岭组的旗帜仍在飘动，但节奏沉稳，不再猎猎作响。整个玉虚宫东区进入一种压抑的安静，像暴雨前的片刻宁寂。
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，呼吸均匀。剧透神通没有再次发动，也不需要。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，但我不能再说出来。说得太多，只会让人怀疑动机；说得太少，又不足以凝聚人心。刚才那一番话，已是极限。
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，是未到时辰的预警预备钟。按照惯例，这是提醒所有值守弟子归位的信号。几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奔向各自防区，脚步声交错响起，却没有喧哗。
一个年轻弟子抱着一叠符纸跑过回廊，经过我身边时顿了一下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低头行了一礼，便继续前行。
我未动。
视线落在西麓林间的雾气上。那里的防护光幕依旧存在，但边缘略显黯淡，显然是灵力供给尚未完全稳定。若是刺客选择那里作为突破口，确有可乘之机。
但我不能下令加固。我没有权力指挥任何人，只能建议。而建议的前提，是有人愿意听。
目前看来，他们选择了听。
不是因为我强，是因为他们更怕输。
一根断裂的铜铃绳从檐上垂下，在风中轻轻晃动。我伸手抓住它，指尖感受到金属的凉意。这根绳子本该在昨日修好，因文书系统延误，一直拖到现在。
一个小疏忽，可能酿成大祸。
而现在，我们正站在无数个小疏忽堆叠而成的悬崖边上。
只要有一人失职，就会崩塌。
所以我不能放松，哪怕一秒。
太阳渐渐西斜，影子拉得更长。我仍立于回廊尽头，目光未移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，是刚才那位去联络文书台的弟子回来了。他走近几步，停下，低声说：“人已调妥，两个懂符文流转的师弟半个时辰内到位。另外……我让他们在通道入口埋了感应阵眼，若有异动，三息内可传讯至主阵台。”
我点头：“辛苦。”
他站着没走，犹豫片刻，又问：“苏师兄……你说的那些事，真的是你看到的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”
我没有回头。
“是不是我看到的，重要吗？”我说，“重要的是，你们愿不愿意为那个可能活着的明天，多做一件事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终是叹了口气，转身离开。
我没再看他。
风又起了，吹起衣角，也吹动了讲堂门前那面未收起的巡查令旗。旗面上写着“联合巡防”四个字，墨迹未干，被风吹得微微发颤。
我盯着那面旗。
知道这一夜不会平静。
也知道，有些人，未必能看见明日朝阳。
但至少，他们现在愿意试着去争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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