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眼，目光扫过三枚玉牌。白玉牌边缘有道细痕，与古卷封面旧痕走向一致。我伸手，取过白玉牌，拇指抚过那道痕，触感微糙。
“东岭符阵，轮替照旧。”我说。
童子应声：“遵令。”
我将白玉牌放回碟中，取过南谷青玉牌。牌面温润，背面有几道浅浅指痕，像是常被人摩挲。我指尖停在指痕上，顿了顿。
“南谷灵田，引水符暂不加设。”我说，“但令值守弟子每日辰时、酉时各测一次泉眼波动，记数，明日卯时前呈报。”
童子点头，记下。
我放下南谷玉牌，取北崖青玉牌。牌身稍厚，握在手中沉实。我掂了掂，觉出分量不对——比另两枚重半分。
“北崖试炼场，护阵明灭三次，非潮汐所致。”我说，“令值守弟子彻查阵基符石，尤其注意东南角第三块，石纹是否新裂。”
童子抬眼，眼中掠过一丝讶色，随即垂眸：“是。”
他未问缘由，未表异议，只将三枚玉牌收回碟中，捧起，退出门外。门扉合拢，无声。
我松开按在古卷上的左手，五指缓缓张开，又缓缓收拢。掌心汗意未干，指腹残留纸页纤维的微涩感。
案头铜铃仍未响。窗外天光渐暗，檐角投下的影子已漫过案几三分之一。我起身，走到墙边博古架前。架上无物，唯有一只空陶罐，罐口朝上，内壁干燥，积着薄灰。我伸手探入罐中，指尖触到底部一道刻痕——是“三”字，刀锋深，未填墨，边缘毛糙。
我收回手，拂去指尖浮灰。
回到案前，我取过一张素纸，铺平。提笔，未蘸墨，只以笔尖悬于纸面半寸，缓缓移动。笔尖未落，纸上已显淡淡水痕，蜿蜒如线，勾勒出西麓林缘地形：文书台、槐树残根、旧井位置、防护光幕裂口所在……最后，笔尖停在裂口正上方三丈处——正是磷灯被毁之地。
我搁笔，看着那道水痕。它未干，仍在缓慢延展，像一条活过来的细蛇，朝着纸页边缘爬行。
我未擦，未吹，只静看。
水痕爬至纸边，悬而未滴。一滴冷汗自额角滑下，落于纸面，正中“裂口”二字。墨迹被洇开，变作一团模糊的黑。
我抬手，抹去汗渍。纸面湿痕扩大，西麓地形随之模糊，唯余裂口处一团深色，如未愈合的伤口。
此时，窗外暮色彻底沉落，最后一丝天光从门缝挤入，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细长影子，直指案脚。
我未动，只将右手按在古卷上，掌心向下，五指张开，稳稳压住。
古卷微凉。
案头铜铃，终于响起第一声。
清，短，不响余音。
我未应，未起身，只将左手抬起，指尖悬于那团洇开的墨迹之上，一寸，两寸，三寸……停住。
墨迹边缘，正缓缓析出一点极淡的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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