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侧回廊的香粉泛起蓝光,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,在晨光斜照下只是一瞬的闪烁,却像火种落进干柴。我掌心贴地的力道未松,指尖已经顺着砖缝滑出三寸,压住埋在下方的传讯符阵节点。这一触,不是确认,是启动。
脚下青砖微震,旗杆底座裂开一道细缝,一道金纹自根部蔓延而出,瞬间连通我足底涌泉穴。临时指挥枢纽激活,神识如网铺开,整片东域防区的地脉符线尽数映入脑海。虚灵幕仍在运转,假灵流轨迹稳定,清辉锁沉眠于阵眼深处——一切就绪。
我不再等。
身形一纵,足尖点地,借着地脉反冲之力腾空而起。校场中央的石基在我身后炸开一圈尘浪,我掠过演武台边缘,衣袍被风撕扯作响。前方云层已破,一道紫金身影踏空而下,每一步都踩碎一片浮云,落地时地面龟裂,蛛网般的裂痕直逼藏宝阁门梁。
多宝道人来了。
他落足之处,气流塌陷,方圆十丈内草木尽折,连旗杆上的布幡都被压得贴紧杆身。我横身拦在入口前,双掌疾推,结印于胸前,引动脚下三重符阵共鸣。第一重“滞步符”爆开土浪,第二重“缚气纹”拉出灰雾锁链,第三重“震脉环”自地下螺旋升起,三股力量叠加,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弧形波纹迎面撞向来敌。
他连脚步都没停。
右手轻抬,五指一握,那道震荡波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捏碎。余波扫过我的胸口,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记,喉头一甜,我强行咽下,脚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才稳住身形。
这才是真正的顶级战力。
不是演练,不是推演,是实打实站在你面前,用最简单的动作告诉你——你的一切布置,在绝对实力面前不过是个笑话。
他站定,离我十丈远,道袍未乱,脸上无喜无怒。可那双眼,像是能看穿皮肉,直刺魂魄。他没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一缕紫电自指尖跃出,缠绕成环。
我知道,这只是试探。
刚才那一击,他根本没用全力。他是在等我反应,看我慌不慌,乱不乱。
我没有后退。
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重心下沉,双手缓缓收回腰际,再徐徐提起,掌心向外,摆出迎战姿态。袖中三枚备用符箓已被我用指腹摩挲过一遍,随时可引爆。它们不是杀招,是缓冲,是换气的间隙,是让我能在他的攻势中喘上一口的机会。
风从东面吹来,带着山外的寒意。
多宝道人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苏一?就是你在背后设局,扰我截教行踪?”
我没答。
他在套话。想从我的回应里判断我的底气,我的准备程度,甚至……我的弱点。
我只盯着他的手。那只手现在垂在身侧,可我知道,下一秒它就会动。不会再是试探,而是真正的进攻。
果然,他嘴角微扬,冷笑一声:“不答也罢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右掌骤然推出。
“九曲雷罡掌。”
没有咒语,没有蓄势,一掌打出,空中顿时裂开九道电痕,每一道都扭曲如龙,带着刺耳的爆鸣直扑而来。我瞳孔一缩,立刻侧身翻滚,同时左手甩出一张“金鳞盾符”。符纸在空中燃起金光,化作一面半月形护盾挡在身侧。
轰!
第一道雷龙撞上盾牌,金光炸裂,碎片四溅。第二道擦肩而过,将我左臂外袍撕开一道口子,皮肤火辣辣地疼。第三道落在身后三尺,地面炸出一个深坑,碎石飞溅,一块棱角分明的石片划过我的脸颊,留下一道血线。
我连退三步,气血翻腾,耳朵嗡鸣不止。刚才那一击,比我预估的威力强了至少三成。这不是普通的掌法,是融合了天雷本源的杀招,专破防御。
可我不能倒。
也不能逃。
我是这道防线的第一人,我若退,后面的弟子就会乱,整个防御体系就会崩。
我咬牙压下胸中闷痛,双脚踩进地上一道符纹节点,借力腾空而起。身体在半空中扭转,避开第四道雷龙的追击轨迹,顺势将手中最后一张“移影符”拍向地面。符纸炸开一团灰雾,我借着烟障落地,重新站定原位,正面迎向他。
多宝道人目光微凝。
他没料到我能接下这一招,更没料到我还能站回来。
他盯着我看了两息,忽然低声道:“有点意思。”
我没有回应,只是将双手缓缓抬起,掌心再度对准他。袖中最后两枚符箓已滑至指尖,只要他再动,我就引爆。不是为了伤他,是为了逼他收手,打断他的节奏。
他知道我在等什么。
所以他没有立刻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