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低头，有人握紧了手中兵器。
我转身走向演武坪。那里已经搭起简易木台，十几名弟子正在演练阵型变换。可惜配合生疏，一声令下，左边还没动，右边已冲出去老远，险些撞在一起。
我走上台，拍了拍手。
“双人结对。”我说，“一个攻，一个守，交替轮换。三人成组，前一人格挡，后两人夹击。节奏由慢到快，先练十遍基础转换。”
没人质疑。他们知道我在战场上活了下来，而他们大多数人，连截教的影子都没见过。
我亲自下场示范。一套攻防动作拆解成五步，一步步带着他们练。起初错漏百出，半个时辰后，已有几组能做到同步响应。我又加入传令环节，用旗语指挥变阵，逼他们学会在混乱中听令。
“反击不是冲动。”我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脸，“是等到最佳时机。我们现在练得越熟，将来出手就越准。宁可多练一日，不可错在一息。”
有人问：“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打回去？”
“等上面下令。”我说，“但在那之前，我们要让自己配得上那个命令。”
天黑下来时，演武坪的灯火全亮了。弟子们分成三班，轮流操练、值守、休整。我让后勤加了热汤和干粮，又协调更换了破损的练功甲具。夜里巡视时，我不再只是查岗，而是每到一处就停下来说几句。
“冷吗？”
“火盆够不够？”
“需要换药的话，去医庐找李师姐，就说我说的。”
有人开始主动汇报异常：某处符光闪了一下，某位同门接班迟了半刻。这些细节很小，但正是我要的。
到了子时，我在玉虚广场设起夜灯坛。四根高杆挑起灯笼，照得一片通明。我取来笔墨，在白布上写下四个大字：守心即守界。
然后召集当值弟子短聚。
“我们不是在等战争。”我说，“我们是在阻止战争。只要阵不破，家就在。你们每一个人，都是这道墙的一块砖。少一块，墙就矮一分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但他们的站姿变了，肩膀挺了起来，眼神也亮了。
我走下坛子，沿着防线继续巡视。风从山口吹进来，带着凉意。胸口那本书贴着皮肤，沉甸甸的，像一块石头，也像一把钥匙。
我知道它还在那里，随时能告诉我命运的走向。但现在我不需要翻开它。眼前的一切已经足够清晰。
我在东侧演武坪边缘停下脚步，手里拿着刚交上来的轮值表。纸页被风吹得微微颤动。远处，弟子们的喊号声仍在继续，一浪接一浪。
我抬头看了看天。云层依旧低垂，压着整个昆仑山脉。星图隐没，不见踪影。
但我知道，那些标记阵眼的星辰，此刻一定又亮了起来。
我低头，用指甲在轮值表背面划了一道痕。这是第三十七次换防记录。
然后，我把纸折好，塞进袖中。
风忽然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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