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沉默。过去几天,我几乎日夜不停,只觉时间紧迫,哪管时辰?可现在想来,每一次失败,确实都在深夜或凌晨。
“还有。”他抬手示意我别急着开口,“你太依赖‘控制’。你是不是每次运功,都死死盯着真元,生怕它偏一丝一毫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就错了。逆炼之术,忌强控。你越抓,它越乱。你要做的不是掌控,而是观察,是顺应。就像河水遇石,不硬撞,绕着走也能到下游。”
我慢慢松开手指,让杯口敞开。热气散出去,空气凉了些。
“试试这个。”他忽然说,“下次运转,别急着冲锁扣。真元抵达下三焦后,停下来,退回来,顺原路回旋三圈,再缓缓推进。记住,呼吸要配合体内自然节律,不要强行压速。等到三焦震颤那一刻,别用力,只轻轻一点意念,像风吹叶落那样,让它自己滑进去。”
我反复咀嚼这几句话。退一步观气流,顺三息引真元。不是攻,是导;不是压,是随。
“可如果……我还是进不去呢?”我终于问出那个藏了一夜的问题。
他看了我一眼,眼神平静。“那就再退回来,重走一遍。十遍不行就二十遍。这不是比谁快,是比谁能沉住气。你能走到这里,说明命格不绝。但能不能走完,看你能不能放下‘必须成功’这个念头。”
我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天的画面:一次次盘坐,一次次冲击,每一次都像在攀一座看不见顶的崖壁。我以为坚持就是胜利,却忘了方向可能错了。
原来我一直是在用打仗的方式修行。
睁开眼时,我心里的石头松了一角。不是豁然开朗,也不是狂喜,而是一种沉下来的踏实感。像迷路的人终于看见了路标,虽然还没走到,但知道没走错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他摆摆手,重新提起茶壶,给自己续水。“不用谢我。你能来问,说明还没认输。这就够了。”
我站起身,把杯子放回桌上,拱手行礼。他没拦,也没说话,只是端起茶,吹了口气,轻轻啜饮。
我转身离开小筑。山风比来时大了些,吹在脸上不觉得冷。袖中的玉简安静躺着,不再像一块压心的石头,而更像一件待解的器物。我知道,回去以后还得练,还会失败,也许明天、后天、大后天,依旧通不过锁扣。
但我不再怕失败了。
因为我明白了,真正的修炼,不是不停往前冲,而是在冲不动的时候,知道怎么调头,怎么蓄力,怎么等风来。
我沿着石阶往下走,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。晨光已经开始爬上山脊,淡金色的光线斜照在石路上,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静室还在远处,门半开着,像在等我回去。
我走得不快,也不停。脑子里已经在想下一个运行周期该怎么调整:先退三圈,再缓推;守寅时初刻的震颤,借辰时阳气升腾之势;意念不强压,只轻点如拂尘。
快到门口时,我伸手摸了摸袖中的玉简。这一次,我没有立刻拿出来,也没有盘坐。我先进屋,关上门,把蒲团摆正,坐上去,调匀呼吸。
然后我才取出玉简,放在膝上。
指尖抚过封印纹路,这一次,我没有问它适不适合我。
我只想着那个清晨的震颤,那一缕将断未断的气机,还有人教高人说的那句话:
“风来了,叶子自己会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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